袁媛干脆不再装得温婉淑娴：“徐矜，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跟我们住一起，还有个弟弟可以陪你玩，总比在这陪一个无趣的老女人好吧？”

　　许愿也火了：“你在这说什么呢？什么老女人？你会不会讲话，一个小三还在这威风，干嘛？就欺负老虎不发威呗？”

　　“我也不用你对我好，有时间多管管你的儿子吧，上次我放学看见他欺负同学，还拿石头砸我，威胁我不许告状。”徐矜从桌上拿下他们的果篮。

　　快步走到病房门口，把果篮丢了出去。

　　“我要真跟你们走，岂不是天天被欺负？现在你们可以走了，这里不欢迎你们。”徐矜的动作非常利落。

　　眼看着买来的果篮被丢出去，虽然没花多少钱，但蚊子再小也是肉，袁媛恶狠狠的留下一句“不识好歹”后，就踩着高跟鞋出去了。

　　徐志勇看了看周美，说：“你好好想想吧，万一这病治不好，徐矜和徐慕周还得我来管。”

　　徐矜看周美的反应，她低着头，全程没说一个字，徐矜跑过来推着徐志勇出去，嘴里不停地让他滚。

　　最后，用力地关上门，“砰”的一声，总算是清净了。

　　周美的情绪很是低落：“徐昊拿石头砸你哪了？疼不疼？怎么没告诉我？”

　　“妈，我怎么可能任由一个小屁孩欺负我，就砸到我的手臂而已，没受伤，我也用石头砸他了。”徐矜坐到床边，拉着妈妈的手。

　　这件事情就发生在昨天，徐昊凶神恶煞地把一个男同学推到墙角，身边其他几个小孩也是同样恶狠狠的。

　　徐矜见那个小男孩怯生生地抱着自己的书包缩在墙角，眼镜也跌落在地上，被徐昊一脚踩碎。

　　“干嘛呢？”徐矜沉着声音过去，挡在男孩的面前。

　　徐昊这几个都是初中生，他见到徐矜顿时暴跳如雷。

　　“这没你事，你别管！”徐昊已经初三了，个头却还没徐矜高。

　　徐矜两只手叉腰，冷笑一声：“你这叫校园暴力知道吗？就你这模样跟你妈一样一样的，净不干好事，我警告你，带着你的同伙给我滚，不然明天你们学校就会通报你的处分你信不信？”

　　初三都快毕业了，此时给自己找处分吃无异于不想毕业了，徐昊当然不想有这等麻烦事。

　　可他不能就这样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走，不仅没气势，还给徐矜留把柄。

　　他就拿石头扔徐矜。

　　也不过就是拿石头砸人，徐矜能没这点勇气么，更何况也砸不出什么来，那她就反击呗。

　　赶走徐昊等人，徐矜才把这个弟弟从墙角扶起来。

　　等这个弟弟站直了她才发现这个弟弟比他高出许多，至少也有180了，这样高大的人被徐昊那种一米六二的人欺负还真是有点意外。

　　徐矜虽然意外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这个弟弟看起来就很内向，又白又瘦，道了一句谢谢之后也不说话。

　　徐矜捡起他的眼镜：“你是不是近视啊？徐昊都把你眼镜踩坏了。”

　　谁知那弟弟一把拿过眼镜：“没事，我没近视，眼镜是别人送我的，谢谢姐姐。”

　　徐矜被他刚才拿眼镜时飞快的动作惊到了，不过也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啊，那行，你早点回家，以后再发生这种事你不要忍着，告诉家长和老师知道吗？”徐矜觉得他就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小仓鼠，所以放柔了语气。

　　弟弟抬眼看她，眼神里除了淡漠还是淡漠，徐矜有些莫名，这是被欺负习惯了所以没别的情绪？

　　现下眼里除了淡漠，还带上了几分探究。

　　“好的。”他乖乖应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清澈，就像山涧里咕咚流过的泉水。

　　徐矜笑着看他：“我叫徐矜，矜持的矜。徐昊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不过我跟他交集不多，我也很讨厌他。”

　　“嗯，我叫鹿林野。”他说，“鹿角的鹿，树林的林，野心的野。”

　　这个名字很有特点，徐矜点点头，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

　　“姐姐，你是明中的吗？”鹿林野的视线似乎在她的校服上。

　　“对，你好好学习，中考争取也考到明中来啊。”明中是重点高中，哪是徐矜说得那么容易就考上的。

　　换做别人可能还真要嗤笑两声，可鹿林野只是点点头，还是平静无波的模样，好像对于考进明中有十足把握。

　　鹿林野又问：“考上明中就能再见到你了？”

　　“我高三了，你见不到我的，我也还没想好去哪个大学呢。不过，你努力学习就对了，去好的学校就会减少遇见徐昊那种烂人的几率。”

　　鹿林野垂着眼点头。

　　他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徐矜看了两眼，心里在想，宋许垣小时候被别人嘲笑欺负的时候是不是也像他一样怯懦胆小，总是低着头。

　　她举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时针指向六点，她的心狠狠一条，完了！再不去医院，妈妈就没晚饭吃了。

　　徐矜赶忙跑出这条巷子，到巷子口她忽然转过身，外头明亮的霓虹灯绚烂无比，马路边响起几道鸣笛声。

　　她大声地说：“记得好好学习，鹿林野！以后要是能再见，我请你吃冰淇淋！”

　　这样的徐矜身上莫名有几分江月年的影子，那种中二感。

　　话说回来，徐矜解决完病房里这点破事，就背着书包回去了。许愿非让她回家写作业，好好睡一觉，今夜她来陪护。

　　徐矜推辞不过，也只能答应了。

　　她背着书包，在暗沉的天色下，打车到了眉涟山。

　　之前江月年领她走的是没有开发过的山路，所以能在途中见到密林，但是现在已经天黑了。

　　走山路很不安全，而且徐矜也记不太清山路是往哪个方向走的了。她只能一步一步，走楼梯。

　　她拿出有线耳机，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就着光线一路上山。

　　眉涟山是A市为数不多的高山，地点其实比较偏远，鲜少有人来攀登，全程最快也要花费一个半小时。

　　此行也算是山高水远，只有徐矜一个人。

　　她在来之前也回家了一趟，带了充电宝和蓝牙音响，还有矿泉水，手上拎着一份路上买的煎饺，芹菜猪肉馅，她的最爱。

　　每一阶楼梯的两旁有小灯，勉勉强强能照明一些，但是夜黑风高的，徐矜怕一个不慎摔一跤，还是开着手电筒。

　　耳机里的音乐一首又一首轮播，徐矜的情绪也会跟着音乐时而高昂时而感慨，她的步子比较慢，是一路晃悠上山的。

　　一个女孩独自面对深山老林要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可是徐矜也能克服心中的恐惧，只要能克服，等到了山顶，迎接的就是大片风景。

　　晚上的温度正正好，夜风拂过，徐矜哼着小调子，一蹦一跳地上山。

　　长满苔藓的石头，枝叶交错的大树，簌簌作响的树叶，徐矜拿着宋许垣送她的相机，将这些一一记录下来。

　　偶尔经过一小片断崖，能在繁复纠缠的枝叶缝隙中窥见A市的夜晚，万家灯火似乎生生不息，缩小百倍的街道也还是能看出有许多车子在行驶。

　　徐矜想，街道上一定也很吵。

　　有汽车的鸣笛声，有啤酒杯碰撞的声音，有高歌一曲，有争吵，有打骂，有誓言，这些声音她都听不到。

　　但它们藏在A市的每一个角落，徐矜虽然听不到，可石头会听到，树叶会听到，白云会听到，月亮会听到。

　　他们也都听到徐矜现在的祈祷。

　　山上空无一人，山顶万籁俱静。

　　“希望妈妈早点好起来，大病初愈的时候能送我去上大学。”

　　“希望哥哥不要再纠结于小孩这件事，我们都会长大，哥哥不需要太烦恼。”

　　“希望宋许垣可以如愿以偿，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他的愿望是什么，那我就希望他如愿以偿的得到我。还有学业步步高升。”

　　“希望金风雅治愈她的选择困难症，解决她心里暗藏的所有烦恼。”

　　“希望江月年能完全与父亲消除隔阂，做他自己。”

　　“希望我。”徐矜顿了顿，还真没想好自己有什么事情需要祈祷，需要喊给天地听。

　　她灌了一口可乐：“希望我刚才所有的祈祷都能实现！”

　　她就是希望刚才那些人能好好的，如此，她心里便踏实，她也好好的。

　　徐矜拿出准备好的小毛巾铺在地上，一屁股坐下，然后拿出了作业。虽然很肆意快活，但作业才是重中之重。

　　她就等着天亮，到时作业也完成了。

　　没一会，徐矜举着一张历史的讲义，想起了历史老师同她讲的那些话，她写了没几个字，长叹一口气，望着山下的夜景。

　　夜风温温柔柔的吹过，只吹动徐矜的发尾，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心底冒出一个想法。

　　要是能一直这样潇洒地生活就好了，喝喝可乐，爬爬山，吹吹晚风，看夜景。没有学校，没有作业，没有高考，没有老师的期盼。

　　徐矜放下手里的作业，两只手撑着自己的腮帮子，心里也明白，哪有这样潇洒的生活，有人努力地活着都很不错了。

　　她拿起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没拨出电话，毕竟这个点很多人都睡觉了，更别提也许还要早八的宋许垣。

　　徐矜有点想明天逃学，她知道这个想法不对，所以想找宋许垣把自己掰正，扼杀这个想法。

　　她发了条消息。

　　徐矜：我在山顶

　　过了约莫五分钟，宋许垣才回，一发就是三条消息。

　　宋许垣：你干嘛？想不开？

　　宋许垣：要自杀？别乱来卧槽

　　宋许垣：回去睡觉啊徐矜

　　他现在坐在床上，直愣愣地盯着手机。五分钟前他还是睡着的，但是被舍友叫醒，让他起来一起秒杀限量版球鞋。

　　宋许垣想，这不是有病吗，鞋都那么多了还半夜起来秒杀，但他刚想开口，枕边的手机就响起了提示音。

　　在这么晚给他发消息的，从高中开始就只有徐矜。他蹭一下坐起来，然后就石化住了，慌张地等徐矜回他。

　　徐矜：我没有，我是那种人吗？跟你相处久了就觉得也没有什么事情是想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