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老提他,我现在没跟他在一起。”徐矜把照片和信一同放进了书桌的抽屉,心里还想着去邮局问问国外信件怎么寄。
徐慕周撇了撇嘴,走到床沿处,着手帮徐矜套被子,嘴里还不停的念叨:“以后总是会在一起的,老宋人挺好的,好歹你俩也谈了一个月了是吧……”
徐矜捂住耳朵跑出房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整理好一切,徐矜终于迎来了她心心念念的蛋糕。
其实她晚上的确没有梦见巧克力蛋糕,但她那叫暗示,暗示徐慕周带她去吃蛋糕。
在蛋糕店里,徐慕周还是不依不饶。
“老宋都跟我说过了,我没接到你的电话你就打给他了,说明你还是很信任他的对吧。”
“不是。”徐矜立刻否认,“我只是忘记你们不在一个学校了,想打电话问问他你去哪了。”
这话半真半假,她的确是忘了徐慕周与宋许垣不在一个学校,但是打电话给宋许垣只是没找到徐慕周的时候本能的反应。
她当时急需安慰,需要一个发泄口,徐慕周没接电话,她想到的只有宋许垣,她知道宋许垣肯定会接电话,知道宋许垣肯定会安慰她。
徐矜舀了一勺巧克力蛋糕放进嘴里,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巧克力粉,苦苦的,回味又是甘甜的。
“好吧好吧,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毕竟我是收了老宋贿赂的。”徐慕周叫了服务员过来,打包了一口没动的抹茶蛋糕。
抹茶过于苦涩了。
“什么贿赂?”徐矜问。
徐慕周拿出手机,不甚在意地说:“就之前我们打工那几天,本来当时我们不是出去旅游的么,他给我买我最想要的那个,我陪他留几天。”
“不过后来,我是真觉得他人蛮不错的,对你也好。等你到了大学或者以后工作都是要谈恋爱的,那还不如趁现在找个知根知底的。”
巧克力蛋糕是流心的,徐矜拿着勺子,心不在焉地划拉流出来的夹心。
“哥。”徐矜忽然出声,“老妈这件事要不要告诉爸爸?”
话题成功被岔开,徐慕周放下手机:“你怎么想的,这事告诉他有什么好处?说不定他妻子还来冷嘲热讽呢。”
徐慕周也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没过几天,徐志勇就带着妻子来探望了。袁媛手上还拎着果篮。
徐矜当时正好放学,拎着医院食堂的晚餐进入病房,徐慕周也回到了学校。
病房里的气氛如同一团水分过多的面团,非常粘手,叫人心烦。
“你们是?”徐矜放下书包,拿了床上桌子放在周美面前摆好。
徐志勇笑了笑:“我们来探望一下,徐矜啊,周周呢?”
徐矜把晚餐一一放好,随后拿出筷子递给周美,冷漠地说:“回学校了。”
周美一言不发,默默地吃晚餐。
徐矜打量着这两个人,手牵手的,不像来探望,更像是耀武扬威,袁媛的果篮都没放下,应该是刚来不久。
“周姐,你说说你,这么不注意身体呢怎么。”袁媛率先开口,语气之中的笑意听了就让人不舒服。
之前周美与徐志勇分手的时候闹得很不好看,所以她现在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只是一口一口吃着自己的饭,不理她。
“你注重身体?脸上的皱纹真是一条没少。”徐矜阴阳怪气地说。
袁媛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徐矜一点都不在意,跟出言不逊的人还用得着客气么,没把她请出去都很不错了。
“你们到底来干嘛,有事快说有屁快放。”徐矜迫不及待地说,她多看一眼都嫌脏了自己的眼。
病房的门又被打开,进来的是护士,她身后还跟着许愿。
护士进来拔掉了周美的针头,提醒她吃完饭之后别忘了吃药,随后就出去了。许愿捧着一束百合花来的。
这是周美最喜欢的话,她连花瓶都买来了。
“呦,这么热闹呢?”许愿莞尔一笑,对徐矜招了招手“矜矜过来,你帮忙给花瓶接点水,咱们把花插上啊。”
徐矜听话地接过花瓶。
周美笑着迎接许愿,与她拥抱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显然是惊喜的,与徐志勇一家来得时候,态度截然不同。袁媛被冷落在一旁,脸都要绿了,上了年纪,最恨别人说她脸上的皱纹。
花瓶本来就比较干净,只是有些泡沫沾在上面,徐矜用流水冲了一下,然后把水灌到刚才许愿指给她的水位。
她把花瓶放在洗手池的台面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发了条消息给宋许垣,没等到回复,就有一个电话打进来了。
徐矜轻声疑惑道:“伦敦的电话?”
她首先想到可能是诈骗电话,但是又想到上次江月年寄过来的信是伦敦来的,心里顿时有了底。
她接起来,那边的声音果然是江月年。
“喂?”
徐矜想了一会,笑着说:“国外的电话费是不是很贵啊?”
“吓死我了,你不说话那会我还以为打错电话了。”江月年那边也松了一口气。
他本来是想给徐矜发微信的,可是今天他听到伦敦的街头有人在唱歌,他的心底就窜出一个想法,想听听徐矜声音。
他以前背过徐矜的电话号码,不过存在手机里,一次也没拨出去过。到了伦敦也换了个手机号,那个手机也好久没有打开过了。
他是凭着记忆打的电话,心里也很忐忑,万一电话号码错了一个数字,就意味着他也许就联系不到徐矜了。
“你有没有收到我给你的信?”江月年问。
徐矜一只手抱起花瓶,走出了公共洗手间,在那晚哭着给宋许垣打电话的座位坐下了。
“当然收到了。”
江月年:“那你准备给我回信吗?”
徐矜抱着花瓶,手指一下又一下抠弄花瓶上的纹路,瓶底的自来水都印在了校服上,她还没注意到。
“肯定是要回信的。”徐矜说,“我还打算过几天去邮局问问,信件怎噩梦寄到国外去呢。”
说完之后,江月年那边嗯了一声,之后两个人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徐矜的座椅靠后一些就是卫生间,偶尔有人出入会发出一些声响。
江月年听着徐矜那边时而响起的声音,说:“算了,寄信过来挺麻烦的,你直接就在电话里说吧。最近过得怎么样?”
徐矜长舒一口气,:“嗯……不怎么样,或者说简直很糟糕。”
语气里的失意不要太明显,江月年怎么会听不出来。
“仔细说说,倾听一下你的烦恼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了。”江月年靠在墙边,望着窗外的枫叶。
其实他也知道这颗枫树没有国内的好看,可是在伦敦,这棵树也还不错,他就是想多分享一些他的生活给徐矜。
徐矜把最近发生的事娓娓道来,讲到刚才病房里发生的事,越来越激动,江月年勾着唇角,仿佛都能想到徐矜气急败坏的模样。
像个龇牙咧嘴的幼虎。
他出言安慰:“你多照顾照顾阿姨的情绪,你哥哥不在身边,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去理你爸爸那种烂人。”
徐矜打了个哈欠:“唉,我也想好好照顾自己,可是感觉陪妈妈的时间根本就不够,再过几周她就要做手术了。”
在学校一直上课做卷子刷题,徐矜确实有些困倦,晚上她还得完成作业。
作业写完的时间比较晚的时候,她就睡在医院,为此,她还特意收拾了一些换洗衣物放在这。
如果在十一点之前完成,徐矜一般就回家睡觉。
“也不知道手术的结果会怎么样。”徐矜说。
“别想这件事了,越想越担心。如果觉得负担太重的话,就去眉涟山看看,你还记得吗?”江月年有些小心地问。
徐矜哈哈一笑:“当然记得了,你带我逃课那次嘛,那样的晚霞很难忘吧,你还给我拍了照片。”
提到拍照江月年蓦然有些羞涩,他当时真的觉得徐矜太好看了,就像那茂密森林里的一朵美艳的花幻化成的花仙子。
“记得就好,我以前不开心的时候就会去那,不管什么时间,因为在山顶,不论什么时候看见的都是美景。”
说及此,徐矜的脑海缓缓浮现出那日壮观的景色,在高高的山顶可以看见整个A市,大大小小的街道,形形色色的人群尽收眼底。
前天中午,徐矜的历史老师还找她,说她这次的小测成绩并不理想,想问问她最近都把时间花在哪了。
徐矜说出妈妈得癌症的事情时,历史老师也表示理解,但是也希望徐矜自己能分配好时间,
历史和地理这些都是需要记记背背的,要花时间进去的,可是徐矜恰巧目前最缺的就是时间。
徐矜只能说自己会分配好时间。
今天正好是周四,明天周五,后天就放假了,徐矜生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要不今天通宵,去山顶看日出,去迎接新生。
荒谬的想法在短短几秒时间内生根发芽,迅速生长,占据徐矜整颗心。她抱起花瓶往病房走去。
“我今晚就去,不说了,我要去面对那两个烂人了,有机会再通电话吧。”徐矜的语气由内而外的松弛。
江月年愣住了,今晚?明天还要上学吧,今晚怎么能通宵。
“哎,不是,明天不是还要……”江月年话说了半句就被徐矜打断。
“这你就别管了,我也要去感受一下自由。”徐矜说完就挂了。
站在病房前,徐矜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掩去眼中的跃跃欲试才推门而入。
“阿姨,花瓶洗好了。”徐矜笑着把花瓶放在床头柜上。
病房里的气氛比徐矜离开时还要僵硬,还要令人窒息。
徐矜只好问一句怎么了。
周美开口:“徐矜,你跟徐志勇说,你愿不愿意跟他走?”
“走哪去?”徐矜说。
袁媛双手环胸,生着闷气站在一边,徐志勇说:“去我那住,我来照顾你,现在你妈这样照顾不好你。”
“我不会走的,我妈这样你还指望我跟你走?谁来照顾她?你也太置身事外了吧。”徐矜的怒火蹭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