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许垣的瞪大了眼睛,急忙打住徐矜的话头。
“停停停!我妈怎么乱说啊。”宋许垣略显心虚地挠挠头。
老妈真是的,知道我喜欢徐矜,还说出那么多我的糗事。宋许垣在心里腹诽老妈。
“哦?”徐矜拖长了语调,“乱说吗?可是我看阿姨说得津津有味,煞有其事,一点都不像乱说哎。”
宋许垣双手一摊,解释道:“那都是有原因的。我不知道人家那个草坪在保养,就稀稀拉拉几根草谁看得出来啊。”
“然后呢?”
“然后?然后撕坏别人的风筝是因为那个小孩先把我风筝丢进水里的,那根棒棒糖也是那个女孩先从我桌上拿走的,没经过我同意。”
徐矜偷摸笑着,宋许垣着急的模样可好玩了。
“我妈怎么会跟你说这些?”宋许垣察觉到不对,老妈不应该啊。
徐矜一脸淡定:“你妈妈跟我妈妈聊天的时候我就坐在旁边削苹果,听到的啊。”?宋许垣无语了。
转而他又想到,既然是两个人聊天分享,那周美肯定也说了很多徐矜小时候的事情,回去问一下老妈不就好了。
“你妈妈还说了,你小时候练过钢琴,但是没什么耐心,就学了两年。”徐矜说。
宋许垣点点头:“那个时候我才九岁,坐不住啊。”
“学钢琴的人手都很好看,所以你的手好看是因为你学过钢琴吗?”徐矜目光灼灼地看宋许垣的手。
他举起自己的双手,来回翻看。作为这双手的主人,他没觉得自己的手有多好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明显,手背处有若隐若现的青筋,手掌也是白里透红。
“我觉得还是你的手比较好看,我的手跟皮包骨一样。”宋许垣看着徐矜说。
徐矜的手他以前牵过,软软的真的很舒服。
随后,他的视线落到徐矜的手腕处。以前他拉徐矜手腕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徐矜的手腕一直都是空空的。
没有红色手绳,没有银色镯子,只有偶尔会戴一根发绳。
正好两人正经过一家饰品店,展柜里放着精美的项链,手链等。宋许垣收回视线,他之前自己编了一根手链,用粉色和米色的线编起来的。
他想送给徐矜,但是一直没有机会。
显然,中秋节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但也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徐矜没有注意到宋许垣异样的视线,她的目光还停留在宋许垣的手上。他现在一只手放在口袋里,捏着那根手绳。
另一只手就垂在身侧,根根手指都又细又长,看着就赏心悦目。
宋许垣想得正出神,还在犹豫要不要把手绳送给徐矜。
他没身份,没有资格送。更何况这跟手绳对别人来说其实没什么意义,只是包含着宋许垣希望徐矜平安喜乐的心意。
“宋许垣。”徐矜喊他,“你什么时候再陪我去做个陶瓷杯?”
陶瓷杯?哦,陶瓷杯啊,宋许垣在心里琢磨,上次做的小兔子好像还没让陶艺馆打电话给徐矜。
“等阿姨下次手术病情好转我们就去。”宋许垣给她回答。
徐矜默默叹一口气:“其实我挺担心妈妈的,虽然她的状态看起来不错,但谁知道她受到的又是怎样的病痛折磨。”
宋许垣将手绳塞到口袋的更深处放好,与徐矜一样叹了口气,算了,手绳的事以后再说吧。
“你要相信阿姨福大命大。”再多安慰的话都是苍白的,可是宋许垣说出来就是不一样。
仅仅几句话徐矜的心情就好多了,对于这样的事情肯定不能杞人忧天,自己吓自己。
下过雨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味和青草味,潮湿又清新,在夜晚显得格外独特,虫鸣声时有时无。
徐矜抱着那只兔子,与宋许垣一起漫步到了家门口。
今晚医院那边由徐慕周陪着,徐矜就负责好好睡一觉,然后精神饱满的去读书就行。
站在楼下,宋许垣在她的左边,这是第无数次宋许垣站在她的左边,似乎他每次送她回来,两人都是这样的站位。
在昏暗的灯光下,徐矜打量着那张脸,究竟有什么变化之处,为什么他有些时候看去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剑。
宋许垣摸了摸自己的脸:“干嘛盯着我看,快上去吧,早点睡觉。”
嗯,早点睡觉。徐矜想,哪怕今晚狂风骤雨,她也会睡得很香,抱着那只兔子一起。
翌日一早,早读时金风雅看见徐矜神采奕奕的模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最近好奇怪。”金风雅说,“昨天那么憔悴,今天气色那么好。”
“我也觉得。”徐矜并没有正面回答。
这一天在徐矜的好心情下度过的非常愉快,等到放学时,金风雅才明白是为什么。
等徐矜收拾好书包,金风雅与她一同往校门口走去。
去校门口的路与去学校小卖部的路,有一段是重合的,金风雅顺路把徐矜送出去。
她远远的就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校门口,他靠在校门的铁门边,双手插在兜里,一条腿曲着。
明明姿势是这样随性潇洒,但金风雅却觉得他像一颗松柏树那样正气凛然,高大且不畏严寒。
熟悉啊,太熟悉了!这不宋许垣吗!
“徐矜!”金风雅反应过来,想要质问徐矜。
哪知徐矜一溜烟就跑了,跟兔子一样快。只有金风雅一人在原地,虽然有些气追不上徐矜,但她心里还是想着,徐矜这个速度,体育测试肯定不是问题。
听见金风雅的喊声,宋许垣才直起身站好。
“你怎么来了?”徐矜笑着问。
宋许垣拿过她的书包,一手抚过她凌乱的发尾,然后把头发放在了徐矜背后:“我来接你不是很正常吗。”
确实,好像只要徐慕周一有什么事,照顾徐矜的责任就落到了宋许垣头上。徐矜一蹦一跳地往前走。
宋许垣只看着她,眼里都是她:“今天这么开心?”
“因为我历史测验进步了!”徐矜开心地说,“果然还得是诸事顺利,到时候妈妈的手术肯定也会很顺利的。”
宋许垣追上她的脚步,手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脑头顶:“没错,你这样想就对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没两下就把徐矜甩在后面。徐矜得一路小跑才能追上他。
白粉色的书包背在他的身上显得很滑稽,一点也不搭,可是谁在意呢。
秋天的暖阳穿过被大风吹得随处摇摆的大树,照射到路上,两个人并肩走过每一束阳光,路过每一棵枯黄的大树。
徐矜总觉得这些树叶好像是一夜之间黄掉的,秋天也是一夜之间卷来。
到医院的时候,徐慕周正陪周美在看电视。
宋许垣瞥了一眼电视剧的内容,好像是在重播前两年的宫斗剧,正是某天下大雨时,他去徐矜家里等雨停时一起看的电视剧。
放假时间很快就过去,徐矜又恢复到医院学校和家三点一线。
宋许垣才走的那几天她的状态还是很好,一直到周美第一次做手术那天,那天徐矜一整天没去上学。
金风雅偷偷用手机发消息问她也没回。
徐矜的手机正放在病房里充电,而她人等在手术室门口,冰凉的座椅与徐矜的手温度是一样的。
手术室的牌子上亮着灯,徐矜看着就觉得心慌。这种心慌的感觉比裸考后等分数的感觉更难受。
窗外从白天到傍晚时分,晚霞异常的好看,连成一片的红霞掩住大半边蓝天,半边天是蓝色,半边天是红橙色。
这样的美景让城市之中的许多人都驻足观赏,徐矜却根本没心情看。她不安地扣自己的手。
手术室的灯熄灭时,才是最心慌的时候。要听医生说出手术情况,徐矜期待也害怕。
医生说这次手术有惊无险,癌细胞的扩散更大了,还要再看恢复情况。徐矜心里的那点期待色彩一下就蒙上了灰。
只能期盼周美能恢复好一些。
偏偏在这种时候,最烦人的人又来了。
徐志勇又来了,这次只有他一个人。周美因为麻醉效果,现在还没醒过来。
“咱们出去说,别吵着她。”徐矜面无表情地说。
她不知道徐志勇又来干嘛。
两个人就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走廊的灯不亮,偶尔有人拎着热水壶走过。
“矜矜。”徐志勇的语气是那样慈祥沧桑,不知道的人听了要真以为他是个慈父了,“你妈妈现在是什么情况,今天手术怎么样?”
“不怎么样。”徐矜生硬道。
徐志勇长叹一口气:“你看你现在高三,是最重要的时候,明年就要高考了,也没个人照顾你,你也还是一个小孩,到爸爸家里来住吧。”
徐矜无动于衷:“不要。”
这个答案并不出人意料,徐志勇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托词:“那你也要为你妈妈考虑考虑,你照顾她又照顾自己,她真的不会担心吗?”
徐矜只看着地面的瓷砖,她当然知道妈妈会担心,可是与徐志勇一起住妈妈难道不会更担心吗?
徐志勇家里还有个后妈,还有会欺凌别人的徐昊,她哪敢住进去啊。
“我考虑过,我一个人能行。”徐矜说。
“我觉得你不行。”徐志勇立刻就说,“你先说说你妈妈怎么样了?具体情况可以跟我说的,我总不能害你妈妈吧。”
真要说起来,徐志勇就是出轨,还把小三搞怀孕了,没做什么谋财害命的事。可是因为他自己的道德和人品,让周美一个人工作带两娃。
又怎么不算害了徐矜妈妈。
当初离婚时,徐志勇就表明得很清楚,孩子他不要,一个都不要,全部给周美。
更是答应的好好的,每个月会打生活费,也就头几个月每个月打了三四千,后面每个月打一千,再后面一分也没了。
周美明白他的人品,也不说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凭她一个人也还是把两个孩子都拉扯大了。
而且没有长歪,不论是人品还是长相,都根正苗红。
“情况不好,癌细胞扩散很快,但手术有惊无险。”徐矜说,“你说话别那么信誓旦旦,没人会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