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往往的车辆都开着大灯,医院门口最是堵塞,经常响起鸣笛声。
宋许垣在徐矜下楼后的两分钟内到达,他撑着一把透明的伞。这把伞还是半路买的。
小雨才下没多久,他也没买多余的伞,和徐矜撑同一把就好了。
实际上,这种程度的雨不撑伞也不要紧,但是宋许垣这不是想拉近两人的距离么。
徐矜抿了抿唇,钻进了宋许垣的伞。
“我到泉城之后,那里就没下过雨,不过温度比A市还要低。”宋许垣耸着肩说。
“嗯。”徐矜应了一声。
她抬眼看着不远处的路灯,白色灯光下可以清晰看见细密的雨丝,丝毫没有要停下的趋势。
徐矜内心忽然生出期待,期待今年的雪。
记得前年冬天是下雪的,她与宋许垣一起,淋着雪回家。
在万籁俱静的黑夜,唯一的色彩就是皑皑的白雪,唯一的声响就是他们踩雪的声音。
A市的雪不多得,徐矜在心里暗暗想着,如果今年也下雪,那她就不要喜欢宋许垣了。
对,不喜欢宋许垣了。
她总是因为宋许垣而被牵动太多的心绪。
有时候在草稿本上演算,写着写着公式的分子就成了宋许垣。填写回执的时候,徐矜这两个字写着写着就变成了徐宋。
她心下懊恼,会划掉宋许垣的名字。
传上去的回执被金风雅看到,她就会笑着问:“想宋学长了啊?”
这还是头几次的表情,次数多了以后她就看出徐矜的烦恼,她可太懂了。不过她现在是了无牵挂。
“你有这么喜欢宋许垣?”金风雅发出疑问,她没想到徐矜会投入这么多感情。
金风雅总是会问这个问题,徐矜给她的答案永远是“我不知道”再加上一团乱画的线。
有多喜欢?
永远是无解的题。
因为无解,所以徐矜不想喜欢宋许垣了,她不想让一个人扰乱自己的生活。
特别是一个谈过恋爱分手之后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人。
只要今年下雪,这句话徐矜默默地在心里想了一遍又一遍,导致根本没听见宋许垣问她的话。
徐矜想了很久的那双修长的手,此刻搭上了她的脑袋。
“徐矜。”宋许垣无奈地又喊她一次,“你喝什么?”
两人站在一家奶茶店前,徐矜不太想喝奶茶,最近都没什么胃口。
“热可可?”宋许垣低头问。
徐矜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险些迷失了方向,她胡乱点了点头。
今年如果下雪了,到底是继续喜欢还是不喜欢?
前一秒还信誓旦旦地想着不要再喜欢宋许垣的徐矜,下一秒就改变了想法。
热可可拿到手里,醇香的味道飘进徐矜的鼻腔之中,就像冬天到了一样。
徐矜的手一到秋天和冬天就冰凉冰凉的,这也是之前宋许垣为什么为她织手套的原因。
纸杯传出的热度烫到手心,徐矜才算真正回神。她一只手托着杯底,另一只手的五个指头拿住杯顶的边沿。
宋许垣从收银机旁边拿了一个瓦楞纸做的隔热套,接过徐矜的热可可,从底部套上,再还给她。
“雨不大,还能去夜市,你还想去吗?”宋许垣问,“不想去的话,咱们就散散步。”
徐矜看了看雨,刚才的小雨已经变成毛毛雨了,徐矜没拿伞就走出店门:“去吧。”
雨丝落在脸上痒痒的,睫毛上也落了雨珠,徐矜用力眨了眨眼,让睫毛与眼下的皮肤接触,擦走了雨水。
根根分明的睫毛就变成了一绺一绺的,徐矜的眼睛看起来更水润了。
这点小雨并没有成为道路的阻碍,反倒是增添了一丝情调。
两人这次来得早一点,还没有人满为患,宋许垣非常有目的性地停留在气球摊前。
他捋了捋头发,自信地说:“来,告诉哥,喜欢哪个娃娃?”
徐矜笑了一声:“就那个兔子吧。”她随手指了一个。
气球摊的奖品是不断更新的,上次徐矜看中的那个泰迪熊早就被别人赢走了。不过现在的兔子娃娃也还不错。
宋许垣在泉城的时候几乎天天去气球摊,有时候只要想徐矜了就会去气球摊,当然,是没课的时候。
徐矜知道宋许垣言出必行,但今天他的准头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几乎是十发十中。
想要拿到娃娃就必须全中,但是很可惜,还差一镖。
宋许垣又变成了那个,只在徐矜面前出现的三岁小孩的模样。
他洋洋得意地看想徐矜,似乎在说“快夸夸我!”虽然这次还差一镖,虽然他的眼中也闪过可惜。
徐矜莞尔一笑,拿过一桶飞镖问他:“还要再来一局吗?”
“嗯哼。”宋许垣接过飞镖,“我今天肯定赢到娃娃送给你。”
徐矜退后几步,看着他的背影。她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看他的背影了,看来真的是有苦练过。
背影似乎比以前更挺拔,宋许垣虽然有184,但他不驼背。
他站在那就挡住了这个棚子最顶上挂着的白炽灯,徐矜一半站在他的影子里,一半站在光里。
徐矜望着他的背影发呆,宋许垣投飞镖正投得兴起。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的付出肯定是得到了回报。等宋许垣抱着那只兔子过来的时候,徐矜恍然间觉得像以前一样。
校庆那会,宋许垣背着舞台旁边的大灯走向她。那时他穿着西装,像个正经的大人,却还是有那么一点稚嫩。
现在貌似更成熟了,不过并不缺少年气。
他穿的衣服也很有朝气,就是个男大学生。
徐矜更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怦然心动。细数过来,从她认识宋许垣开始,一直到现在,心动过多少次?
数不清,无数次心动。
徐矜知道,以后还会有更多次心动,宋许垣是这样的,虽然装作若无其事,但是眼里心里都是徐矜。
他会告诉徐矜,虽然他看起来与平常一样,但他不会离开徐矜。
是无限次心动。
“兔子。”宋许垣言简意赅。
徐矜抿着唇笑:“谢谢你。”
宋许垣摆摆手:“这有什么,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谢谢?”
徐矜低着头笑,不是兔子玩偶的事情,有很多事情,她都欠宋许垣一句谢谢。
看来,今年冬天不论下不下雪,都不会不喜欢宋许垣了。
两人这一路走到夜市耗费的时间并不多,哪怕是宋许垣玩了两局扎气球顶多也只耗费了六七分钟。
徐矜今天在学校一整天都窝在座位上写作业,才偷得晚上这一点闲暇的时间。高三并没有,没有作业的概念。
什么时候都是有作业的,只是重点在于什么时候写。
平时徐矜都得熬到十二点才睡,现在才九点不到,对于他们来说还早。
雨已经完全停下了。
宋许垣的右手拿着伞,徐矜也走在他的右手边。他们在人行道上,道路边上的梧桐树时常会滴水下来。
刚才徐矜缩了缩脖子就是因为有水低落到她的后脖颈,然后顺着脊柱凹进去的线条滑落。
她的手臂上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于是宋许垣就把她拉到了左边,虽然靠近马路,但是好歹没有树会滴水。
“中秋节快乐。”宋许垣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徐矜愣了一下,刺耳的鸣笛声从耳边飞掠而过:“嗯,你也是,中秋节快乐。”
被雨洗过的夜空没有乌云,皎洁的明月也没有云层遮挡,月光洋洋洒洒地遍布在每一个角落。
正巧走到了市中心的商场附近,在这个十字路口,有许多正在等红绿灯的人们举起手机。
十字路口的上方没有蓝色的指路牌,没有纵横交错的黑色电线,抬头只能看到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
这样的美景,大家当然是心照不宣地拍下来了。
徐矜的手里还拿着那杯热可可,所以没有拿出手机,但她也觉得月亮真的很漂亮,以前的十几年从未觉得月亮如此悦目。
她喝了一口可可,在抬头想看看月亮,看到的却是前置摄像头,手机屏幕里的不是黑夜与月亮,而是宋许垣与徐矜。
他亮起他的招牌笑容:“茄子!”
照片里的徐矜是看着宋许垣的,徐矜以前说过,看见宋许垣的笑容她就会不自觉露出微笑,她的笑容含蓄又温柔。
拍完照片的宋许垣立刻把手机收起来,生怕徐矜说丑要删掉。好在徐矜没说什么。
宋许垣又试探着说:“帮你拍月亮?”
“行。”徐矜欣然同意。
宋许垣人长得高,在人群中举起手机拍摄月亮显得很突兀,好处就是拍不到人头。
徐矜就站在他的身侧,她舔了舔唇,残留的热可可甜甜的。
徐矜侧眼看他,高挺的鼻梁在路灯的照耀下,在脸上打出一片阴影,长长的睫毛也一下一下的扇动。
信号灯从红色跳成绿色,大部分人们都走过了马路,宋许垣也收好手机拉着徐矜走过去。
商场的外围有一列儿童火车正缓缓驶来,驾驶员操纵着它围着商场转了一圈又一圈。
小火车上面的小孩吵吵闹闹的,基本都洋溢着笑脸。
宋许垣的眼神一直看着那列火车,徐矜注意到了。
她就问:“你想坐?”
宋许垣立刻收回目光:“当然不是,就是觉得他们好可爱。”
“可爱是可爱。”徐矜说,“但是如果是熊孩子就很讨人厌了。”
“你以后想生小孩吗?”宋许垣问,他觉得徐矜的话里好像对小孩不是很喜欢。
徐矜果断摇摇头:“不想,生小孩很麻烦,生完还会身材走样,会长妊娠纹,还会漏尿之类的。我不想那样。”
对于每个女孩子来说,爱美是天性,生孩子就等于要舍弃十几个月的美丽,实际上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如果不想的话,那确实还是不做比较好。”宋许垣赞同道。
“你喜欢小孩?”徐矜忽然发声。
宋许垣:“还行吧,也没那么喜欢,毕竟有些熊孩子确实比较讨厌。”
小火车从两人面前开过去,等那阵欢声笑语过去了,徐矜才轻笑一声。
“可是有些人小时候就很皮啊,我听你妈说,你小时候踩坏人家保养的草坪,撕掉别人的风筝,还强小女孩的棒棒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