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鬼使神差地上手捏了捏徐矜的脸，手感很好嘛，滑溜溜的，软软的。

　　徐矜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江月年立刻收回了手，心里默默念叨：对不起！他有罪！

　　气氛像是凝固了一样。

　　徐矜正襟危坐了半天，还是开口：“那你妈妈都这样了你为什么还要去你妈家？”

　　“就当是去看看笑话，但是我太没用，没忍住和她吵起来了。”他盯着对面的墙声音越来越轻，“而且这个年我也没地方去，我就是一条丧家之犬，没人要的。”

　　“我觉得你不应该那么说。”徐矜认真道。

　　江月年侧首看她。

　　“你又不是物品，不能用有没有人要来衡量自己的位置。而且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你现在只是没有归属感，你可以来我家过年啊对吧。那如果你非要妄自菲薄，坚持自己没人要，那我要你。”

　　徐矜顿了顿，又说：“我哥也要你，我妈也不会介意的。”

　　闻言，江月年第一次觉得除了奶奶之外，还有别的人在乎他。

　　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有很多女孩喜欢他，但是那些女孩又何尝不是三分钟热度，追了几天就换个人喜欢，他不是无可替代的那个。

　　手机响了几下，打破这微妙的氛围。

　　是徐慕周叫妹妹回家了。

　　徐矜站起身，想了想，还是轻轻拍拍他的肩：“你爸妈不管你不要紧，但你不为自己也要为你奶奶，你奶奶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颓废。我要走了，拜拜。”

　　这些话，逐字逐句都被江月年刻在心底。

　　走到灯光明亮的地方，徐矜又回过身：“江月年，新年快乐。”

　　他扬着笑脸回道：“新年快乐。”

　　在这个花一般的年纪，似乎“新年快乐” “生日快乐”这些简简单单的祝福语都有一种特殊的含义，像是某个只有我们知道的约定，像是我们对过去的和解，又像是对某人的道别。

　　回到家，徐矜感觉徐慕周不太对，趁着妈妈在看电视，她进了哥哥房间。

　　徐慕周正好在打游戏，失败两个红字浮现，他暴躁地摔了一下鼠标，咒骂道：“什么破游戏，草！”

　　“哥？”徐矜像做贼一样，关上门喊。

　　徐慕周坐在转椅上，转到对着房门的方向，他黑着脸：“嗯？”

　　见状，徐矜有些缩手缩脚：“你和爸在病房外说了些什么？”

　　徐慕周更加暴躁了，眼珠左右乱瞟，深呼一口气，他转回椅子对着电脑：“那傻逼没把葡萄丢了，是直接卖去狗肉店了！”

　　徐矜睁大了眼：“什么？！真的吗？他不知道葡萄对奶奶多重要吗？他怎么敢啊我靠！”

　　“鬼知道！还大言不惭说丢了，真是撒谎还脸不红心不跳，难怪他有胆子出轨！”徐慕周又开了一把游戏，他对着键盘死命的按。

　　徐矜对这个父亲很失望，越发厌恶徐志忠。

　　“我已经跟宋许垣交代过了，等他回到安市接回汤圆，就会对着它叫葡萄，希望到时候能掩盖过去吧。”徐慕周说。

　　徐矜走出房间，坐到妈妈身旁，挽着周美的胳膊，幽幽叹气。葡萄的事徐慕周已经告诉周美了，她也很无奈。

　　周美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徐矜的头以示安慰。

　　大年初五，徐慕周带着徐矜上门拜访了宋许垣一家。

　　许愿和宋厉宇正在厨房忙碌，徐慕周把带来的水果交给宋许垣。

　　宋许垣泡了两杯茶给他们。

　　徐慕周和徐矜刚坐下，阳台处就传来声音，徐矜循声望去，有一只大白狗正在挠阳台门，它的脚边还站着一只小白狗。

　　宋许垣过去开了门，奶福和汤圆嗖的一下就窜了出来，奶福蹦蹦跳跳的上了沙发，扑倒了徐慕周的身上。

　　汤圆尾巴摇得很欢，就像螺旋桨一样，带着屁股也一扭一扭的，它闻闻徐矜的裤子，然后也站了起来，头趴在徐矜的腿上。

　　“奶福！你给我下来！”徐慕周一边哀嚎一边抓着狗爪子。

　　徐矜则是抱起了汤圆，放在膝上抚摸。

　　“它好像不怕生了。”徐矜说。

　　许愿端着果盘过来：“我可每天都盯着愿愿带两只狗出去遛，这要是还怕生可不得了。”

　　宋许垣也插嘴：“是啊是啊，汤圆每次在公园都跟在奶福屁股后头，玩得很开。”

　　“你们好好玩，别客气奥，阿姨先去烧菜了。”语毕，许愿就去了厨房。

　　宋厉宇刮好鱼鳞，正在拔除鱼鳃，这一用力，腮飞到了刚进来的许愿身上。

　　宋厉宇颤颤巍巍地看老婆的脸色。

　　许愿就这么凝视着宋厉宇，心里想着还好自己穿围裙了，没弄脏自己的新衣服，虽然不是大事，但她最近看上了一个包，这要是不坑一把属实是亏。

　　许愿什么话都没说，就开始择菜，留下宋厉宇在原地深究刚才老婆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把鱼处理完毕，宋厉宇借口尿急，跑到了卫生间，登上许愿的淘宝账号，给她清空了购物车。

　　“你奶奶怎么样？”宋许垣把阳台上的狗窝拿进来放在地上问。

　　徐矜看着两只白狗扑进了狗窝，又想到了葡萄：“情况不好。”

　　徐慕周接着说：“而且还要再做手术。奶奶老了身体也有许多毛病，每天都要吃好多种药。”

　　宋许垣也没再说什么，三个人时不时逗逗狗，看看电视，再聊两句天，惬意的很。

　　奶福正趴在狗窝里咬自己的玩具，徐矜看着它发呆。

　　“学长，有没有人说过你有点像萨摩耶？”这个问题好像不太尊重人，所以徐矜尽量放柔语气，当个玩笑问。

　　一听这话徐慕周就乐了：“我们兄弟几个都说过的，就他死不承认。”

　　宋许垣抿抿唇，貌似有点无语：“确实有人这么说，我爸妈也这么觉得，所以奶福差点就要叫愿愿了。”

　　徐矜在一旁掩面偷笑。

　　将近十二点才开饭。

　　饭桌上，无非就是问几句成绩怎么样，多高了啊，多大了啊。

　　许愿加了个鸡腿放在徐矜的碗里，她问：“慕周啊，阿姨给你织的那条围巾怎么样？”

　　徐慕周当然是回答很舒服，宋厉宇还要小小的骄傲一下。

　　许愿又问：“矜矜呢，那条围巾怎么样？”

　　徐矜悄悄打了个嗝，然后夸赞道：“也很舒服啊，阿姨手艺真好！”

　　许愿听到后一句话，稍稍愣了一会，下意识：“嗯？”

　　然后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宋许垣把头埋得很低，正在碗里扒饭。

　　她了然的笑笑：“是吧？阿姨的手艺很好的。”

　　宋厉宇给媳妇儿剩了一碗鸡汤：“好好好，老婆的手艺最好，快喝鸡汤，前几天不是胃不舒服么！”

　　饭后，两人又坐了一会才告辞。

　　宋许垣送两人到小区门口，徐慕周拦了辆的士。

　　“宋小弟你送我妹回家，我约了人待会要去看电影。”徐慕周打开车门前叮嘱了一番。

　　出租车驶离，两人呆呆地目送车远去。

　　宋许垣挠挠头，笑了笑：“那我送你回去吧。”-

　　假期时光过得飞快，开了学就是高一下半学期了。

　　徐矜已经开始期待暑假了，暑假有两个月，那才舒坦啊。

　　开学就有考试。

　　直至开学的第三周，成绩才出来。年级大榜就在各个班主任手中。

　　这天下午自习课，徐矜被叫去了办公室。

　　老王正在批改作业，见徐矜打报告进来，就找了个板凳给她坐。

　　又拿出抽屉里的榜单，长长的榜单上密密麻麻的字叫徐矜看花了眼。

　　老王轻车熟路就找到了徐矜所在的位置。

　　年级前十。

　　老王也就对徐矜的成绩说了一嘴，让她继续保持。

　　而老王的主要目的其实是金风雅。

　　金风雅的排名在年级四百左右，整个高一就800个人，而金风雅进来的成绩在年级前一百。

　　就半个学期，成绩可谓是退步了不少，更何况高一上学期的东西根本不难。

　　徐矜暗暗心惊，金风雅谈了个恋爱名次居然掉了那么多。

　　“徐矜，你平常跟金风雅走得也蛮近的，她这次的成绩让我很惊讶，老王就想问问你她最近是怎么个情况。”

　　徐矜的手指在玩弄衣角的线头，心下却在疯狂措辞，该怎么说？怎么还搞突击？

　　因为是问人的态度，老王也没有咄咄逼人，她又说：“五班的班主任跟我说他们班郭云致最近有点浮躁，有谈恋爱的迹象，前几天他好像还记了金风雅佩戴首饰，给她买饮料赔罪。”

　　听到这个名字徐矜的心一咯噔，这不是要完的节奏？

　　老王接着说：“他们两个是不是在谈恋爱啊？你如实告诉老王不要紧的，我们也是帮金风雅回归正途嘛对吧？”

　　徐矜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心虚，逼着自己直视老王的眼睛。

　　要不说做了十几年的班主任啊，简直是人精。

　　“他们两个是认识的，但是应该没谈恋爱，因为金风雅没跟我说过，如果谈了应该会跟我说的。”徐矜装作回想的模样答道。

　　老王点点头，状似无意地问：“我前两天其实也看到郭云致给金风雅送牛奶了，你知道这个事情的喂？”

　　那天徐矜确实在场，她就在金风雅身后跟宋许垣聊天。

　　徐矜勉强点点头：“知道的。”

　　她在内心祈祷，千万别问她跟她聊天的男生是谁！

　　“那金风雅和郭云致现在是什么状态？”仿佛是上天听到了徐矜的祈祷，老王的问题还是围绕着金风雅。

　　徐矜绞尽脑汁想找一个形容词，最后憋出来一个“暧昧期”。

　　最后的结果就是老王让徐矜多关注着点金风雅，最好劝她不要早恋。

　　徐矜刚走出办公室关上门，就深呼吸来平复一下心情。

　　一抬头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江月年。

　　“在这干嘛？”他还是那副厌世的模样。

　　徐矜没来得及回答，左肩就被人拍了一下，她回头，是以前的学生会成员任文文。

　　两人点头示好，任文文在进入办公室前有意又看了一眼江月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