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绝情
这话说完之后,查房的医生就来了。
那医生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但是那一副看起来有些笨重黑框眼镜底下,一双深邃的、仿佛藏着无尽秘密的眼睛却能让人一眼认出。
那是纪衿年。
白清嵘刚抬起头,便瞧见纪衿年轻笑了一声,“看来我来的正好,老爷子情况应该还好吧?”
白清嵘微抬眼皮,看着纪衿年淡定地走到床边,检查了一下老爷子的症状之后,他不由得挑眉问道:“老爷子的主治医生,什么时候变成你了?”
“刘医生正好不在,昨天的那台手术,正好是我做的。”纪衿年刷刷地在表上记录了老爷子的情况,随手利落地将笔插回自己胸前的口袋里,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白清嵘,“毕竟认识这么久了,我对老爷子的情况也十分了解,白先生,难道你还信不过我?”
白清嵘的目光定定落在纪衿年身上许久,最终,脸上还是泛开了一抹浅笑,“当然不是,纪医生医术精湛,主刀老爷子,我是十分放心的。”
纪衿年点了点头,“那就好了。老爷子之前车祸的时候,脑部受损,这次摔跤,加重了神经刺激,这段时间,你们多观察、留意一下他的精神状况,如果有异样,及时告知。”
“会的。老爷子刚醒,好像,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
“是吗?”
纪衿年转身,凑近过去,伸手在老爷子面前晃了晃。
却见白老爷子有些揾怒,“干什么?”
纪衿年皱眉问道:“老爷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白老爷子眨巴了两下眼睛,指了指纪衿年胸前的工牌,“你是医生,纪衿年啊。”
“我以前受常小姐所托,去过您家,您记得吗?”
“常小姐……是谁?”白老爷子一脸茫然。
“常小姐您不认得了?那,您认得他吗?”纪衿年指了指白清嵘,却依旧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他查看了一下老爷子的瞳孔,又问道:“那您记得什么?”
白老爷子的目光茫然,在病房里转了一圈之后,嘴巴里嘟囔着,“鹿栀……”
鹿栀?
白清嵘也有些不可思议,却像是看见了希望似的,急忙上前,“老爷子,您还记得鹿栀?”
白老爷子并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念叨着“鹿栀”。
白清嵘虽然有些意外,却还是十分认真地看着白老爷子的眼睛,定定地许诺道:“老爷子,我会让鹿栀过来,你放心。”
他的神情严肃而又诚恳,叫人根本挑选不出任何毛病。白老爷子点了点头。
似乎在老爷子的记忆里,已经没有几个人存在的影子了,对于白清嵘,他的确存在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自然也就慢慢相信了他说的话。
根叔和护工也一直在身边,无微不至的照顾。
晚上,白清嵘掐着时间差不多了,给鹿栀打了个越洋电话过去。
“老爷子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他一直在念叨着你的名字……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回来一趟。”
电话里他的声音充斥着无尽的疲惫和沙哑,跟夜晚的医院楼道冰冷的氛围相衬,显得有点儿渗人。
他靠在白色的墙面上,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之后,也只是应了一声“嗯,好”,便挂断了电话。
他并没有起身,只是习惯性地摸遍了全身,却找不到一根烟。
看了看四周,他最终还是起身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打电话的时候,不远处的一个拐角,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睛的医生正靠在墙根,静静地听着这一切。
随后,他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十分钟之后,白清嵘去医院附近的便利店买了包烟,回来的时候想起医院里不给抽烟,便干脆站在门口抽了。
这个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他面前。
后座的车窗摇了下来,露出的是常芸那略显憔悴的面容。
“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见你。”
看到常芸的瞬间,白清嵘愣了一下,目光正好落在她怀里抱着的婴儿上面,便扯了扯嘴角,“带孩子来看医生?”
常芸摇了摇头,“是来打疫苗的。”
她转身将孩子交给了旁边的保姆,交代了两句之后,便下了车。
车子先开进去了。
常芸的主动,让白清嵘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并没有表现得过于明显。
“嘉佑把白家宅子买下来了,现在我们住在那里……”常芸顿了顿,总感觉说这些话好像有点儿不合时宜,便又转移了话题,“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准备东山再起了吗?我可以帮你一把……”
“不用。”白清嵘一如既往地淡漠。
他把嘴里剩下的一点烟掐掉,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里毕竟人多眼杂,你这样的贵妇人,跟我站在一起,指不定叫人怎么想呢。”
他冷酷的态度,让常芸微微红了眼眶。
“清嵘,不管以前我们发生过什么,也算是相识一场,即使这些对你来说都不重要,但老爷子对我恩重如山,白家有难,我也是愿意出一份力的……”常芸微微咬着唇瓣,“我现在连孩子都有了,断然不可能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单纯不想你过得不好。”
她住在万家的每一天,都是煎熬,如果不是因为孩子,她恐怕真的过不下去。
几乎每天晚上,她都会幻想从前,若是没有那一场车祸,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至少,她能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我现在过得很好。常小姐,你不用操心了。”说完这话,白清嵘直接转身走人,丢给她一个绝情的背影。
常芸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人狠狠锤了一下,疼痛无比。
不过他出现在医院,也的确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只要稍微给点钱,就能打听到老爷子所在的病房。
隔天,趁着白清嵘不在的时候,她带着礼上了门。
不过可惜,白老爷子并不认得她。
她进屋的时候,老爷子就坐在床上看着电视,见她进来,甚至一点反应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