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还好，根叔是认得她的。

　　见着她进来，根叔倒是热情地迎了上来，“常小姐，你怎么来了呀？”

　　“听说老爷子病了，我过来看看。”常芸让人把带来的礼物放在边上，朝着白老爷子凑近了过去，“老爷子，您怎么样了？”

　　她站的位置刚好挡住了他看电视的视线，惹得他不由得皱了皱眉，“你是谁啊？”

　　常芸有些惊讶地回头看了根叔一眼。

　　根叔叹息道：“上次车祸之后，老爷子的头部受了刺激，患上了老年痴呆，现在，真是谁也不认得咯。”

　　随后，他指了指常芸的方向，跟老爷子介绍道：“这是常家的小姐，以前，您经常和常家老爷子来往，还说想让常小姐做您的孙女儿。”

　　这事儿，白老爷子并不记得。

　　不过根叔这么一说，他自然也就多少信了一点，呵呵一笑，“哦，原来如此，真是抱歉啊，我的记性不太好。”

　　常芸却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是一副体贴热络的样子，“老爷子，您不记得我不要紧，只要您身体健康，那就好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就是了。”

　　闻言，白老爷子一个劲儿地点头，“好，那真是太好了。”

　　常芸不由得有些讶异。

　　从前的老爷子，可不会答应这么干脆。说起来也真是造化弄人，白家一夕之间没落，京中人人自危。明明上个月，她才上门见过老爷子，现在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他便不认得自己了。

　　常芸在病房里坐了一个下午，等到傍晚的时候，白清嵘带着晚饭和鹿栀一起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她。

　　那一瞬间，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啊，老爷子病了，我当然得过来看看。”常芸扯了扯嘴角，又看了一眼风尘仆仆赶来的鹿栀，“我还寻思着，你和你夫人平时又要忙工作，老爷子没人照顾。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过来陪陪老人家。”

　　白清嵘是不太相信常芸的。

　　毕竟，自从他们的婚约解除之后，常白两家的关系一直都处于一种十分微妙的境地，表面上虽然和气，可背地里的争斗，只有当局者清楚。

　　加上，上回常芸送的钓鱼竿的事情，就足够引起白清嵘的注意了。

　　即使常芸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常小姐，现在我们白家落魄了，和你们常家也鲜少有往来，您其实不必对我们如此照顾的。”

　　“你说这些话，分明就是跟我见外了。我一直都是把老爷子当做爷爷看待的，自然，白家的事情，我多少也该出一份力。”

　　“你把老爷子当爷爷看待，不知道，这事儿，常家老爷子知不知道？”

　　“她当然知道。”

　　白清嵘只是轻笑一声，不可置否。

　　常芸喜欢了白清嵘这么多年，他的举动代表什么意思，她基本上都了如指掌。这声轻笑，分明是在嘲讽。

　　她不理解。

　　“老爷子之前因为我们婚约的事情，的确对你们有过误会，不过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两家人，应该一如往常，互帮互助才是。”

　　“只怕，我们白家高攀不起。”

　　这两人正辩驳的时候，白老爷子的目光正紧紧地盯着鹿栀。

　　鹿栀有所察觉，于是在后面拽了一下白清嵘的衣袖，低声提醒道：“不要在老爷子面前提这些。他现在需要休息。再说了，现在白家落魄，常家也不至于到过来特地补刀的地步，日后我们在国内发展，也许少不了要与常家打交道，不必将脸皮撕破。”

　　方才，白清嵘的确是有些情绪上头了。

　　除了不想让常芸接触到老爷子之外，也是怕特地赶来的鹿栀误会。

　　他定定点了点头，应声道：“好，我都听你的。”

　　鹿栀脸上绽开一抹浅笑，随后看向常芸，“常小姐，真是抱歉，清嵘最近精神压力比较大，说话有些刺耳，但他只是不想让您操心罢了。”

　　常芸也表示理解，“我知道，白家忽然发生这么大的变故，是个人都需要时间去适应的。我也根本不在意。”

　　“常小姐对老爷子如此有心，我们理应感谢。若是您不嫌弃的话，不如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虽然不算丰盛，却足够营养干净。”

　　这些吃食，都是白清嵘亲手做的。

　　不过常芸看不出来，只是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知道时间不早了，便干脆起身摆手道：“我也的确该回去了。清嵘，真是抱歉，今天要是有添麻烦的地方，您多多担待。”

　　她跟所有人打了招呼，便离开了病房。

　　根叔站在原地，看着常芸的背影，嘟囔着说道：“清嵘少爷，其实常小姐也只是好心……”

　　话还没有完全说完呢，一道凌厉的目光便直接射了过来。

　　根叔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默默地过去打饭了。

　　这个时候，白老爷子终于开了口，“鹿栀？”

　　鹿栀马上迎了过去，“老爷子，我在。”

　　白老爷子急忙伸手，拉住了她，脸上满是抱歉的神情，“鹿栀，我想，有件事情，我必须跟你如实说明。”

　　鹿栀并没有在意。

　　“老爷子，你说吧。”

　　“郑和旭，是我害死的。”

　　彼时鹿栀正好拿起旁边一个水杯，刚要帮白老爷子打一杯水，可这会儿水还没打满，她便像是从头顶上敲了一个晴天霹雳一般，直接将她炸懵了。

　　好几秒钟之后，她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白清嵘也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白老爷子，“老爷子，你说什么呢？”

　　“这件事，一直藏在我的心里，好久了。他就像是梦魇一般，无时无刻不在骚扰我，让我寝食难安。”白老爷子抿唇，深深看着鹿栀，“我知道你在找这件事的真相，现在，我也知道我命不久矣，实在是不想瞒下去了。”

　　“你害死的？你怎么害死的？”

　　“那个时候……他发现了我和菁门的生意，劝我不要再做，可，哪有那么容易。”白老爷子看上去十分懊悔，“我俩因此产生了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