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根总觉得老爷子从昭山回来之后，情绪有些不太对劲，但跟在身边这么多年了，他也知道规矩，只要老爷子没有提起的事儿，他就不能主动去问。

　　晚间回去的时候，白清嵘已经到家了。

　　“少爷，您去江南回来了？”老根殷勤地上前，朝着白清嵘微微一笑，“这一趟可一切顺利？”

　　“嗯，顺利。”白清嵘点了点头，只定定地看着面色有些不太好看的老爷子，皱眉问道：“听说今儿一早就出院了，这么晚才回来。”他说着，走到老爷子面前，微微蹲下身子，“您没事吧？”

　　白老爷子摇了摇头，“没事。对了清嵘，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

　　“你跟鹿栀，什么时候离婚？”

　　这话一出口，让白清嵘愣了愣，苦笑着安抚道：“老爷子，你放心吧，只要您不开口，我和她就绝对不会离婚。”

　　这是为了安抚老爷子，当然，也是他的私心。

　　所以他万万没有想到，白老爷子竟然会摇头说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清嵘，我希望，你跟鹿栀能尽快离婚。”

　　“啊？”白清嵘顿了顿，“您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白老爷子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面却满是空洞无神，好像只是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一样，“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的确是我们白家对不起他们，你就，放她自由吧。”

　　这话倒是跟之前白老爷子跟他说的大相径庭。

　　“您之前不是看出我们彼此相爱，不应该因为上一辈的恩怨分开么？您这怎么忽然改了口？”

　　“我只是这段时间，想的事情太多了，越发觉得你们不适合。”

　　“老爷子……是不是鹿栀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

　　虽然白老爷子否认，可白清嵘依旧不相信，直接转头看向了旁边的老根，“根叔，你们这两天是不是找过鹿栀了？”

　　老根心虚了，避开了白清嵘的目光。

　　他不能出卖老爷子，却也没办法不听从白清嵘，只能缩着脖子。

　　这样的动作和神情，无疑就是验证了白清嵘的观点。

　　白清嵘抿唇道：“她跟你说了什么？”

　　白老爷子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是我于心有愧，不敢再耽误人家好姑娘了。上一代的仇怨，是永远都无法抹去的，何况，打从一开始，这场婚姻，就只是因为利益罢了。”

　　现在利益链断了，自然，他们也应该散了。

　　白清嵘依旧不敢相信，直勾勾地盯着老爷子的眼睛，“老爷子，你看着我的眼光，告诉我，你确定是希望我和鹿栀离婚的？”

　　白老爷子的双眼好像失去了光辉，木讷地重复着嘴里的话，“是。你和鹿栀离婚，越快越好！要不然，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瞑目的。”

　　这话正好被从楼上下来的周媚和白荣飞听见，

　　他们有些惊讶地站在楼梯口，呆呆地看着老爷子，又看了一眼白清嵘。

　　却见白清嵘重重地点了点头，“好，老爷子，既然这是你的吩咐，我肯定会照做的。不过，我也会尊重和考虑她的意见。”

　　白老爷子却并不同意，他扳着一张脸说道：“人家肯定会同意的，从一开始，她就怀疑我们白家。当初嫁过来，也只是为了寻求机会，找到扳倒我们的办法，现在，她的目的达到了，若是我们不尽快采取措施，只怕，后悔莫及。”

　　“老爷子，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不能考虑，而是一定要做到！”白老爷子的语气重了一些。

　　从白清嵘车祸以来，老爷子对他一向都是十分宽容的，甚至没说过什么重话，这会儿，倒好像是回到了以前。

　　白清嵘虽有些不太情愿，可到底还是应下了，“我知道了。”

　　老爷子的态度十分坚决，连周媚和白荣飞都觉得很是奇怪。

　　等着老爷子被老根扶着上了楼梯，周媚急忙过来，安抚道：“老爷子可能也有自己的考虑……他之前可是还一直夸着，你和鹿栀，郎才女貌呢。”

　　“老爷子是不是这次昏迷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嗯？”周媚回想了一下，点头说道：“是啊。刘医生说了，老爷子的海马体现在有些受损，导致记忆里呈现一定的错乱，这是很正常的现象。你不用太担心了。”

　　“也许，这只是一部分原因。”白清嵘的脑海里闪过之前在病房门口见到过的那个匆匆离开的女医师，她胸口的那个牌子上，挂着她的名字——肖蓉。

　　但是周媚并不知道这一切，只是看着白清嵘，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白清嵘眼皮微抬，目光朝着楼上老爷子房间的方向扫了一眼过去，“有些事情，我已经摸出个大概了，只不过，还需要再进一步确认。这几天，你们看好老爷子，这些话题，尽量不要再提起。”

　　虽然周媚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既然白清嵘这么说了，就一定有他的原因。

　　她点头应下，“好。”

　　隔天早上，白清嵘并没有去找鹿栀，而是去了一趟医院。

　　他直接找上了肖蓉。

　　彼时肖蓉正在办公室里专注地看病人档案，听到有人敲门，习惯性地以为是护士送病例，便只是指了指桌面，“放这里就好。”

　　可对方并没有放任何东西，而是静静站在那里。

　　肖蓉察觉不对，抬起头来，目光在触及白清嵘的瞬间，面色瞬间大变。

　　“白、白先生，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儿吗？”

　　“来找您聊聊。”

　　“是吗？”肖蓉表面上看起来很淡定，可眼神却显然是游离的状态，一个劲儿地朝着电脑屏幕上瞄，根本不敢与之对视，“我现在上班时间，您可挂号了？我这边需要您……”

　　“我已经跟院长打过招呼了。他同意让我直接过来的。”白清嵘直接一句话堵住了肖蓉的推辞。

　　他双手环胸，坐在椅子上，微扬起下巴，眯着眼睛。

　　那股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够招架的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