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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往事

春即 作家3NmK2j 4049 2024-11-13 03:28

  古寺的寒夜总是很静,静的能听见夜里枯叶飘落的声音,沙沙的,给人仿若又回到宋家的那段日子。

  孟鹤父亲孟山是个郁郁不得志的画家,空有一身才华却不得施展。孟鹤母亲去世后,孟山看破红尘,不再追求名利,凭着私人关系,带着孟鹤到宋家当家庭老师。

  孟山这人向来清高,便时常叮嘱孟鹤不要和主人家走太近,要认清自家身份,守好本分。所以由于孟鹤的刻意躲避,宋春即即便和孟山学了几年画,他和孟鹤也不过是廖廖见过几面。

  唯一一次算得上交流的是两人上高一那年冬至。宋家老宅梅花开了一片,宋夫人酷爱梅花,想要宋春即画一幅冬日梅给她作为生日礼物。

  宋春即样样都擅长,唯独不善画花鸟,他不知从哪里听到孟鹤梅花画的一等一的好,甚至比她父亲还画的好,便拖孟山给孟鹤捎信,请求她教他画梅花。

  宋春即的请求名正言顺,坦坦荡荡,孟山也没什么理由拒绝,只是在孟鹤去之前又将老生常谈的话叮嘱了一遍。

  一大早宋家老宅观梅台已被人布置好绘画工具、火炉、茶水点心等。

  不知为何孟鹤不太想让宋春即等她,便提前10几分钟到观梅台。出人意料的是,孟鹤一掀开帘子,一眼就看见了宋春即。她没想到他竟比她还早到,瞬间窘迫和羞愧起来。

  宋春即忽略掉她的窘态,神色自若的坐在蒲团上分茶,抬头朝她一笑:“先过来喝杯茶暖暖身子,是你爱喝的雪顶雾茗。”

  孟鹤有些惊讶他怎会知道她爱喝的茶,但转念一想他们这种高位者只要花一点点心思有什么不能打探道。

  和宋春即待在一起其实并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他很会照顾人。但他的好总会让孟鹤自卑,总会让她感觉他是在向下包容她。

  那时候孟鹤还没意识到他对宋春即的不同。孟鹤有爱她的父亲、有擅长的东西、有喜欢的东西、精神富足,所以就算在宋家这样的世家里,遇到的都是世家公子小姐,也不会因为谁过于优秀、家世良好而不自在、失态、自卑,唯独宋春即是例外。

  孟鹤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待茶水微凉了才慢慢开口:“我们可以开始了么?”

  宋春即玩笑道:“好,听老师的。”

  孟鹤被他一句老师烧红了脸,有些语无伦次道:“嗯,好,我先……不对,你先画,我看……”

  宋春即不为难她,安静起身作画。

  孟鹤站的不远不近,是和合适的社交距离,但她总忍不住偷偷看他,暗觉不妥,又小心翼翼将注意力放在他的画上,说实话他画梅的确不怎么样,但她并不打算过多干涉,这副画心意本身是大于技巧的。

  宋春即专心致志的作画,表情很舒散,眼中带着明显的笑意,心情很好的模样。

  孟鹤又忍不住看向他,她看着看着入了神,不禁想这人可真好看。

  “怎样?”宋春即搁下画笔问孟鹤。

  孟鹤偷看被抓包,白净的脸上攀爬上明显的红。她急急忙忙道:“我觉得很好。”

  宋春即盯着孟鹤看了一会,似笑非笑道:“我觉得不是很好,但你说好就是好。”

  孟鹤搞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声音就像小锤一样敲得她的心脏砰砰乱跳,也不明白这就是所谓心动。

  “时间还早,你能画一幅梅花送我么?”宋春即看着远处的梅林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那样好听,说不出的蛊惑人,孟鹤想,此刻若他不是讨要梅花画而是让她去死也是愿意的。孟鹤小小声答了句“好”,便走到画板前画梅。许是宋春即一直盯着她看,她手抖的不行,废了几张纸后终于放弃:“今天状态不是很好,我回家画一幅好的给你。”

  宋春即见她一直发抖便答应道:“好。”

  有了这次的画梅经历两人关系亲近了一些,偶尔会一起上下学,也就有了孟鹤遇到一些事时宋春即及时帮了她一把的故事。

  高中时的孟鹤长的漂亮,有才气,成绩好,但又不太爱说话,总给人一种清高的感觉,最能吸引小混混的注意。

  宋春即母亲生日那一日。放学后,宋春即带着孟鹤去相熟的姨母那里拿给母亲定做的旗袍。旗袍店坐落在一条幽深小巷子尽头,他们来到门前,孟鹤想着父亲的叮嘱,想着他们这样的年纪是很容易被人传绯闻,她不太想给宋春即和父亲造成困扰,便坚决不进店里,只在门口等他。

  小混混偷偷跟了他们一路,眼见孟鹤落了单便冲上去一把将孟鹤往另一条小巷拉。小巷又暗又深,黑暗中,小混混将孟鹤抵在墙上上下其手。

  孟鹤很瘦,几乎没什么力气,被捂住的嘴只能发出小声的呜咽声,她只求宋春即能赶快看到她丢在小巷口的手串来救她。

  小混混身上的酒气熏的孟鹤头很晕,他的手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她几乎要吐出来,绝望淹没了所有情绪。在孟鹤几乎下定决心要狠狠咬下自己舌头的那一刻,宋春即从远处冲过来一把拉开小混混,狠狠给了他一拳,随后压住倒地的小混混,一拳又一拳的揍他……

  宋春即平日里情绪很淡,似乎这世上再没什么他在意的事,也没什么事能让他生气,但那一天他是往死里打那小混混,要不是姨母听到动静出来拉了一把,他指定要把那混混打死。

  宋春即冷静过来,跑到孟鹤身边,轻轻抱住她,慢慢给快喘不过气的孟鹤顺气,一个劲的对她说:“别怕,别怕,别怕……”这一刻他既是在安慰她,也似乎是在安慰自己。

  孟鹤缓过劲来时,已经被姨母带到店里清洗换衣裳。孟鹤从浴室出来一眼就看到坐在店里低垂着头的那人,也看到他的手受伤了。

  “你的手。”孟鹤紧张的问他。

  宋春即眼眶微红,跳过孟鹤的问题,反倒问她:“你没事吗?”

  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明显的失落,这和风光霁月的他并不匹配。孟鹤见不得他这样,急忙笨拙的安慰他:“你来的及时,我没事。他跟挺久了,我以为他不敢做什么的,以后我会注意的。”

  “好,晚了他们该担心了,我带你回家。”

  唐叔在前排开车,他们在后排一言不发。孟鹤总觉得宋春即这样的人不该为了什么苦恼,她刚想开口和他说些什么,就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宋春即接了那个电话后脸色变得寡白,闭着眼靠在座椅上,一副疲倦又伤心的模样,以一种沉默的姿态拒绝了孟鹤的交流。

  宋春即送孟鹤到主宅后就急急忙忙回了宋家老宅,此后一周孟鹤再没见过他。

  分别的这一周孟鹤总是能梦到他,在宴会厅谈笑风生的他、专心致志作画的他、撑着伞慢慢走过青石板路的他、揍小混混的他……

  孟鹤因为太想念宋春即了,一听到他回主宅的消息,便迫不及待翻出早已画好的梅花画去找他。

  怀着多大的期望去,就在听到他和他母亲说:“我不喜欢孟鹤,向来把她当妹妹”的那一刻带着加倍的失望灰溜溜回了不属于她的家。

  宋家那么大,孟鹤又刻意躲避宋春即,也许宋春即也在刻意躲避孟鹤,两人到升高三之前几乎一面都没见过。

  高三下学期,孟山患病住了院,他们才在孟山的病房里重新见了面。

  两人寒暄几句之后,便无话可说,一人坐在一边沉默着温习功课,直到唐叔来送晚饭,孟鹤才开口道:“很晚了,你回吧。”

  宋春即体贴温和的开口:“我和父亲母亲说过了,今晚我守着老师,你回去休息吧。”

  明明又不喜欢她,却又常常做些让人误会的事,想到此处孟鹤心里猛的窜起一把火,但她又知道自己的火气毫无道理,便努力压着火气慢吞吞道:“要高考了,不能耽误你学习。”

  “我保送了Q大。”宋春即轻飘飘道。

  孟鹤被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赌气的想,你要守就守好了。

  孟鹤弯腰和父亲道别,仔细替父亲掖被子,又罗里吧嗦叮嘱了一堆。说道孟山都烦了,让她赶紧回家休息。

  孟鹤有些囧,不自觉的联想宋春即会不会也觉得她烦,便低着头用余光偷偷看了眼椅子上的少年,才发现他在认真的看她。

  宋春即眼睛里总是含着水汽,认真看东西时,总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感觉。所以对上他眼神的那一刻孟鹤心跳漏了半拍。

  孟鹤一心虚就爱恼羞成怒,遮遮掩掩的开口:“爸爸晚上要起夜,你多注意点。”其实宋春即虽然是大少爷,但做事比她稳妥多了,又加上有护工,她的叮嘱根本就是多余,但她就是忍不住要逞口舌之快。

  宋春即将语气放的缓缓的:“嗯,放心回去。”

  在宋春即的糖衣炮弹下,孟鹤的心已不受控制,砰砰砰的跳动起来。她急急忙忙收拾书包和唐叔下了楼,因为她怕再晚一秒她会忍不住问他:“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好。”更怕听到他把她当妹妹照顾的回答。

  在7月,经过几个月病痛折磨的孟山去世了。遵循孟山的遗愿,孟鹤将他的骨灰带回了J城和孟鹤母亲合葬。

  宋春即以老师唯一弟子的名义陪着孟鹤送葬到J城。当初不少人跳出来说这不合体统,堂堂宋家继承人怎能给一个外人送葬。后面还是宋夫人出面调节,才压下那些反对的声音,但这些孟鹤从来都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曾经有一个少年伏在他母亲的膝头,放声大哭:“母亲,你帮帮我吧,我真的没办法让她一个人回去,她一个人要怎么办呢。”

  父亲刚走时孟鹤没觉得有多痛苦,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每触碰到和父亲有关的事物,父亲再也回不来的认知又清晰了几分,痛苦也深了几分。

  父亲下葬那天,在最黑暗的地方,在孟鹤心情最糟糕的时间,宋春即用温暖的怀抱抱了她一晚。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孟鹤抬头看着紧紧抱着他的人,她意识到这便是她爱上宋春即的时刻。

  7月的J城很温暖,犹如宋春即一样。就是因为他就是这样好的人,以至于后来孟鹤在爱他和不爱他之间反复纠结那么多年,在伤害他时那么自责和痛苦。

  孟鹤从噩梦中惊醒,再也睡不着,索性起床研究图纸,试图用工作压住那些扰人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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