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娇最终还是答应了程静珊,出门陪她待会儿。
她人在明礼,正好程静珊也在程氏楼下,都在一个商圈里,离得近,就约在附近的甜品店。
她挂了电话,抬眼看向陈礼:“我要出去一会儿。”
陈礼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来:“你跟程静珊什么时候也是能坐在一起喝下午茶的关系了?”
“我跟她本来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沈明娇坐在沙发上补妆,一边说道,“就是拌几句嘴,也没有那么不可原谅。”
陈礼挑眉:“但前阵子你刚因为她的口无遮拦被人骂了一顿。”
他比沈明娇记仇多了。
程静珊对沈明娇从来就没有过好脸色,他是不太乐意让沈明娇去跟程静珊玩的。
但沈明娇自己没在意。
她补完妆,合上粉饼盒,说:“那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再原谅她一次就好了。”
“其实程静珊人不坏,就是被宠坏了,不知道分寸而已。”她拿起包,起身绕过了办公桌,站到陈礼身后,双手搭到他肩上,“而且我看她这回经历了这么一遭,变化还挺大的。”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做,我就去看看咯。”她说,“你放心,我总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她想去,陈礼自然也不会拦着她。
他抬起手来,拉住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亲了亲她的手背,才放开她:“去吧。”
沈明娇弯起眼睛,弯腰亲了他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陈礼顺势揽住她的腰,还想索个吻,就被沈明娇抵着肩拦住了。
“不行。”她说,“我刚补的口红。”
陈礼顿时失笑。
“行吧。”他松开她,“自己外出注意安全,聊得不开心就早点回来。”
“知道啦。”沈明娇的声调拉得很长,软绵绵的,像撒娇。
陈礼又轻轻的捏了一下她的手,才放她出门。
沈明娇到甜品店的时候,程静珊已经坐在包厢里等着她了。
她俩现在也算公众人物,尤其是程静珊,是万万不敢坐大厅里的。
程静珊还是今早沈明娇看见她时的打扮,穿一条很素净的白色连衣裙,妆容也很淡。
相比之下,沈明娇的明艳像极了一朵富贵花。
她坐到程静珊对面,抬眸看向她,问道:“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鬼样子了?”
她的语气一点也不锋利,听起来似乎还有几分淡淡的关心。
程静珊给她倒了杯花茶,情绪很淡:“都在鬼门关里走过一遭了,我还折腾什么呢?”
沈明娇问她:“还放不下?”
“早放下了。”程静珊嗤了一声,“都这样了,我还放不下,我有病?”
沈明娇喝了口茶,没接话。
程静珊转头看向窗外。
这间甜品店带一座小花园,花园里种了紫薇树,枝叶的阴影垂落到窗边,晕开一片明亮的阴影。
过了会儿,沈明娇听到程静珊问她:“我以前,是不是很傻?”
“是。”沈明娇也不跟她客气,斩钉截铁的就回了个是。
程静珊沉默了几秒,说道:“也是,我自己也觉得很傻。”
清醒过后再回头望,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自己曾经的种种作为。
沈明娇又没有接话。
她实在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性子,尤其对面坐着的人是程静珊。
虽然她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但也不是可以交心的关系。
好在程静珊也不需要她回答。
程静珊把视线从窗户外面收回来,又看向沈明娇。
对方穿着一件白底玫瑰纹的旗袍,坐在她的对面,素白的手指间执着一只淡粉色的琉璃杯,姿态优雅又安然。
她发现沈明娇的状态变得特别好。
以前的沈明娇很清冷,还会给人一种对什么事都不关心、也不在乎,像是游离在人世之外,随时会消失掉的感觉。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沈明娇的清冷里又糅杂了一股柔和,看起来没那么不近人情了。
月亮落入了水中,锋利的边角都被温和的湖水软化了,可以落入摘月人的手心里了。
程静珊看着看着,眼里的羡慕不自觉的就流露了出来。
她问沈明娇:“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出来聊天吗?”
“为什么?”沈明娇的语气仍是淡淡,没有不耐,也没有嘲讽。
程静珊垂下眼睛,提起茶壶往自己的杯子里倒茶,说:“因为只有你不会追着问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会嘲笑我做了这么多愚蠢的事情。”
她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需要一个陪着她的人。
沈明娇固然不是那么合适,但却是她能找到的,最优的选择了。
“我以前总是特别自大的以为,我的人生就是最好的人生。”她说,“我有一个很好的家世,有疼爱我的父母和姐姐,我可以自由的去做我想做的事情,他们都会给我无条件的支持;我还有很多很好的朋友,每天在各大商场里购物,去各大美容院做SPA,或者是去酒吧狂欢,我的人生真的太完美了。”
“后来出事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些都不过是表面的美梦。”她觉得有些难堪,又觉得这些话不说出来,一直憋在心里她也很难受,“我想出道,那些所谓的朋友就怂恿我赶快去,像是无条件支持我一样,那时候我还很傻,我以为他们真的是支持我。”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他们不过是想看她笑话而已。
没有人喜欢居于人下,程静珊这些年,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横行霸道,他们早就看不惯她了。
因为家世的悬殊,他们明面上不敢对程静珊做什么,好不容易有机会看她出丑,这些人自然乐意促成。
“程静珊。”沈明娇沉默的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打断她,“所以你到现在还是认为,自己出了事,全都是因为别人的原因吗?”
她抬起眼,眸光并不锐利,但还是让程静珊觉得难堪又羞耻。
她觉得自己在沈明娇面前,好像被扒光了全部的衣服一样。
她什么遮掩都没有了。
那个丑陋无比的自己,也藏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