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五月底。

　　沈明娇带陈礼去医院复查，准备离开的时候，正好碰上了程静珊和程静仪姐妹俩。

　　许久不见，程静仪还是那个程静仪，穿规规矩矩的黑色套裙，扎了个低马尾，精致又干练。

　　程静珊倒像变了个人似的。

　　程静珊自从进入娱乐圈后，穿衣打扮一直往女团风靠拢。

　　因为梁雨晴是一个女爱豆，平日里出现在人前都是很辣妹的风格，程静珊学着她，好好一个千金大小姐，也把自己也打扮得花里胡哨的。

　　但现在大概是醒悟了，穿着打扮也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甚至比过去还要素净。

　　她像是脱胎换骨一样，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很沉静，甚至隐隐有了点程静仪的影子。

　　双方也算不上是朋友，程静珊不咋咋呼呼了之后，四个人之间也没有什么话要说了。

　　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后，沈明娇和陈礼就先离开了。

　　入了夏，京都街道上的绿化树也恢复生机，茂密的枝叶向四面展开，也能给地面铺上一块小范围的树荫。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灰白的色调里撒下一地细碎的光斑作为点缀。

　　室外气温很高，但是比起刺骨凛冽的冬日，这个时节才更显生机勃勃。

　　沈明娇上了车，一边给自己系安全带一边说道：“看到程静仪，才想起来都好久没有听到陈璟的消息了。”

　　陈璟、陈嘉仕，还有罗琦雅，这几个名字，都好久没有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了。

　　以前那些冷待、欺凌，好像都变成了上辈子的事了。

　　“前阵子听了个八卦，说他俩婚姻关系不太好，是真的吗？”

　　陈礼启动车子，应了一声，说：“是真的。”

　　“程静仪真的是太可惜了。”沈明娇叹息，“程家花了这么大心血来培养她成为第一名媛，结果居然便宜了陈璟。”

　　她跟程静仪没有仇怨，除了一次毫无杀伤力的示威之外，她们没有过任何过节。

　　沈明娇对她没有意见，是真的挺替她感到惋惜。

　　太不值得了。

　　陈礼不置一词。

　　沈明娇纳闷：“所以程嵩到底是怎么想的啊，陈家对他的诱惑力就这么大吗？”

　　程嵩之前选中了陈礼，沈明娇完全可以理解，可发现陈礼不接他茬之后，转头又选了陈璟，这标准是不是差太大了？

　　不是她偏心，事实上陈璟就是连陈礼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啊。

　　陈璟除了有个好爹，有个便宜后妈的偏爱，其他的，他哪方面能比得过陈礼？

　　以程静仪的家世和容貌，她即便是要联姻，也完全可以再找一个比陈璟更好的对象。

　　程嵩为什么就盯着陈家不放了？

　　“前年陈嘉仕拿到了块地，打算建一个度假村。”陈礼给她解释，“但是陈氏这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他们自己吞不下这块肥肉，所以想找人一起分担风险，正好程家也看中了这个项目，想要从中分一杯羹，所以双方一拍即合，就打算联姻了。”

　　沈明娇还是不能理解：“就为了一个项目？”

　　“也不算。”陈礼说，“那阵子程家的资金链也出了点问题，各取所需罢了。”

　　沈明娇扁扁嘴，说道：“其实程静仪也挺可怜的。”

　　程家把她培养得这么优秀，结果却只是为了当成一个优质商品来进行交易。

　　陈礼扯了扯嘴角，说：“你看吧，天下尽是不是的父母。”

　　说到这个，沈明娇问他：“罗阿姨再也没有来找你了吧？”

　　“没有。”陈礼神色淡淡，“她大概是终于清醒的意识到，无论再怎么撒泼打滚，我们都不会理会她，所以消停了。”

　　“那还好。”沈明娇说。

　　反正罗琦雅这辈子，在她这里都不会得到谅解。

　　他们之间，最好的结果就是两不相干。

　　下午的时候，沈明娇接到了程静珊的电话。

　　程静珊大概是刚从医院回来，闲着没事做，就想到了刚刚见到的沈明娇。

　　她问沈明娇有没有时间，想跟她聊聊。

　　沈明娇挑眉：“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她们俩最近一次通话，还是她们双双被网暴的时候。

　　因为程静珊口无遮拦，沈明娇还嘲讽过她一顿。

　　才过去多久，现在她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了？

　　出乎沈明娇的意料，程静珊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因为她一句话就跳脚。

　　她只是很低落的说：“我最近心情不太好，但是我找不到其他人说话。”

　　沈明娇不为所动：“你不是有很多朋友吗？”

　　程静珊跟她可不一样，程静珊过去常呼朋引伴，二代圈子就没有她不认识的人。

　　那些个千金小姐，小圈子经营的得风生水起的，都以程静珊马首是瞻。

　　“我以前也以为我有很多朋友。”经历过生死之后，程静珊的心态也变得很平和，像是看透了世事一样，“后来才发现，那都是一些酒肉朋友，因为名利地位聚拢而来的人，也只会喜欢你光鲜亮丽的一面。”

　　“沈明娇，以前我是真的挺讨厌你的。”她很坦然的说，“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顺着我的人，大家都捧着我哄着我，只有你会怼我，会不惯着我，也不会因为我的家世忌惮我。”

　　沈明娇嗤了一声，没有接话。

　　程静珊停了两秒，又继续说：“但其实我也没有那么讨厌你。”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挺羡慕你的。”她说，“真的。”

　　沈明娇并不意外：“我信啊，我怎么不信。”

　　她的语调还是懒洋洋的，但没有一开始的锋利了。

　　程静珊笑了一下，说：“你还是这么自信。”

　　“但是我真的很羡慕你能拥有这样的自信。”

　　沈明娇的矜娇、恣意的背后，都是陈礼给的底气。

　　她无法拥有这样的底气，所以她觉得羡慕。

　　但程静珊也有她自己的骄傲。

　　她自诩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是京都最受宠的孩子。

　　她最爱吹嘘的就是父母对她没有任何要求，会支持和放任她去做任何想做的事。

　　她以为自己是整个京都，最是自在恣意的大小姐。

　　谁知道半路杀出了个沈明娇。

　　她明明没有父母，在陈家的位置也很尴尬。

　　甚至不只是她，就连陈礼在陈家的位置也很尴尬。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全方位的，向程静珊展示了一遍什么是偏爱，什么是矜娇。

　　陈礼给了她很充足的爱和底气，她可以随意跟这个世界对抗，而不用担心后果。

　　而这些，都是程静珊所没有的。

　　她感受到了落差，又隐隐觉得羡慕，还有些嫉妒。

　　但她的骄傲和自尊心、以及虚荣心，是不允许她承认自己这些情绪的。

　　所以到后来，她每每和沈明娇碰上，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她没有恶意，只是想用这样的态度，去掩盖自己心底的自卑。

　　她很清楚，她永远也得不到沈明娇拥有的那种毫不保留的爱。

　　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却也只是他们手中的一个筹码。

　　必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推出去置换合适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