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深度睡眠大概真的很容易让人倦怠，温柔的假象很能迷惑人，让人舍不得亮出锋利的刀刃，生怕惊扰到这片平静的海面。

　　沈明娇和陈礼相安无事的吃了一顿晚餐。

　　他们都没怎么说话，因为害怕又会暴雷。

　　他们从昨天晚上吵到今天上午，两个人都觉得很累，因为彼此都知道他们之间的问题无法解决，所以都很默契的偃旗息鼓，暂时休战，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们仍旧是最亲密的人。

　　只是隔阂已经出现，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沟壑里注满了汹涌的水流，又怎么可能，真的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不过自欺欺人罢了，双方都在演戏，勉强还是能找到一些过去的影子。

　　晚餐过后，还是到了要分开的时候。

　　沈明娇和陈礼一起走出餐厅，古朴的四合院被笼罩在昏黄的灯光里，像是被框在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里，变成了一个陈旧的古物，永远都无法融入到新的世界里。

　　沈明娇总是偏爱这种旧时光的气息。

　　明明生活在最繁华的都市里，是最矜娇的明珠，却对旧物情有独钟。

　　老城区里能看得见月亮，朦朦胧胧的小道轮廓，悄无声息的缀在天幕上，一点都不张扬。

　　沈明娇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突然很惊喜的拉住陈礼的衣袖，让他抬头：“你看，今晚有月亮。”

　　明明今天是个阴天，连太阳都没有露过面，可月亮却出现了。

　　陈礼下意识的抬头，只看了一眼月亮，就转过头来，目光不闪不避的落在沈明娇的脸上。

　　奔波了一天，沈明娇脸上的妆容已经没有刚出门时的精致了。

　　她脸上的疲态还是有些明显，只是眼睛很亮，眉眼都弯弯的，比天上的月亮还要更漂亮。

　　陈礼看得有点出神，恍惚里，好像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没什么规律，跳动得很缓慢，又非常的紊乱。

　　沈明娇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脖子发酸，依依不舍的收回视线，才终于察觉到了陈礼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很茫然的问他：“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啊？”

　　“没有。”陈礼否认，神色是很难得的温和。

　　沈明娇问他：“那你看什么？”

　　“看你啊。”陈礼摸摸她的头，“你比月亮更漂亮。”

　　沈明娇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陈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沈明娇跟陈礼在一起十七年，听过无数次他夸自己漂亮，但大多是沈明娇买新衣服新鞋子新包包、或者是她闲着无聊给自己倒腾新妆容、再不然就是她要陪着他出席各种活动做的盛装造型时，问他好不好看后他给的回答。

　　是否真情实感暂且不论，反正就是没什么惊喜没有什么意外。

　　像刚刚这样的夸赞，是从来没有过的。

　　往暧昧一点的方向，这跟情话都没什么区别。

　　沈明娇甚至没想过，从陈礼的口中还能听到这样的话。

　　但陈礼很温柔的替她把被风吹散的碎发拨到耳后，又耐心的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比月亮更好看。”

　　沈明娇顿时觉得脑子里像是被烟花炸过一样。

　　很绚烂的光芒绽放了一瞬，但又很快消失。

　　她很仓惶的回过神，眼底的惊惧非常明显。

　　于是陈礼好不容易变得温和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但沈明娇顾不上再哄他了。

　　她甚至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落在自己耳侧的手指，像是要划清和他的界限。

　　沈明娇没接他的话，只说：“我们回去吧。”

　　陈礼漠然的收回手，背到身后，紧紧的攥成拳。

　　“娇娇——”他又叫住沈明娇，正要说话，就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截住了。

　　“陈礼，明娇！”程静仪的声音无论是在哪里，都算是比较有辨识度的类型。

　　倒不是因为她的声线有多特别，只是太温柔了，好像真的是一点棱角都没有。

　　好听是挺好听，只是没有起伏，就不会太出彩。

　　沈明娇和陈礼回头，看到许久不见的程静仪和陈璟。

　　这对未婚夫妻也是单独出来吃饭的，只是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实在是不见得有多亲密，走路都是一前一后的，说是两不相干都没有人会怀疑真假。

　　他们四个人根本就不是见面需要打招呼的关系，除了程静仪像是戴了个微笑的面具，其余三人脸色都很不好看。

　　尤其是陈璟，他被陈礼打压得完全抬不起头来，看向陈礼的目光阴毒得像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阴森森地瞪着陈礼，说：“陈礼，好久不见啊。”

　　陈礼完全无视了他。

　　他的脸色也不好看，但不是因为陈璟和程静仪，而是因为刚刚沈明娇躲开了他的手。

　　沈明娇不待见陈璟，也不待见程静仪。

　　如果说之前她对程静仪还能保持最基本的礼仪，但自从程静仪特地在她面前示了个毫无震慑力的威之后，沈明娇就连个好脸都不想给她了。

　　她向来自我，不喜欢的人，她根本不愿意理会，更别提虚与委蛇，保持表面的关系。

　　“什么事？”她不知道程静仪叫住他们做什么，神色很漠然，真的一点好脸都没给。

　　程静仪站在离他们不到两米的距离里，视线转了一圈，试探的问：“你们还在一起？”

　　沈明娇扯了扯嘴角，冷笑：“关你什么事？程大小姐这么闲，还要盯着别人的八卦？”

　　她本来就心情不好，对方又是自己不待见的人，说话根本没留情。

　　程静仪脸色变了变，下意识的看向陈礼，陈礼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她连忙说道：“明娇，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想关心一下你们，没有别的意思。”

　　“关心我们做什么？”沈明娇嗤了一声，“我们什么关系啊，用得着你关心？”

　　她根本不吃程静仪装柔弱扮可怜那一套，夹枪带棒一点都不客气：“有这个闲心，还不如多关心一下你未婚夫，我看他都快气死了。”

　　陈璟的确快被气死了。

　　他对陈礼和沈明娇恨之入骨，结果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却巴巴的去找他们说话，眼神还一直在陈礼身上流连，这让他觉得很窝火。

　　被沈明娇点明，他更是觉得没面子，忍不住吼了一句：“丢人现眼，还不赶紧给我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