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沉默了下来。
助理把车开到医院门口，也没敢下车催他们。
傍晚的风很急，吹得沈明娇的头发都扬了起来，散乱的在脸上糊成一片。
她抬手拨开，精致的侧脸衬在阴沉的天幕下，显得更加清冷和遥不可及。
陈礼收回视线，轻声问：“先去吃饭？”
他们俩今天一整天都没能好好吃东西，早上沈明娇特地摆过盘的早餐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只有那杯咖啡被陈礼一滴不落的喝完了。
折腾了一整天，其实也还是没觉得饿。
但沈明娇还是点头：“好。”
陈礼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走下台阶。
沈明娇跟在他后面，一只手拢着头发，裙摆轻扬，优雅又倨傲。
陈礼没让助理下车，自己替她拉开车门，等她上车坐好了才问：“想吃什么？”
沈明娇仔细想了下，说道：“吃中餐吧，想吃鱼。”
“好。”陈礼应了一声，关上车门，自己从另一边上车，吩咐助理开车去他们常去的餐厅，又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让老板先安排，一会儿到了就能吃上。
沈明娇一上车就拿了助理去领回来的药，放在膝上一一看了药效和说明，又仔仔细细的问了何医生是否有禁忌。
陈礼打完电话转过头来，就看到她认真的侧颜。
沈明娇仍旧对陈礼生病的事情耿耿于怀，抱着一袋子药，眉眼皱巴巴的，仿佛要吃这些药的人是她一样。
陈礼顿了一下，把印着医院logo的塑料袋从她膝上拎了起来，随手放到一旁，说：“别看了，用法用量都在上面写着了，我认字。”
沈明娇抬眸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我去深城之前，都叫你去做个检查了，你为什么没去？”
陈礼没说话。
他这个人就这样，理亏的时候就会装哑巴。
他从来不会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敷衍她，也不会对她说假话。
没有去就是没有去，这件事情已经成定性，也没什么好辩解的。
沈明娇也叹了口气，说：“就你还好意思天天叫我不要糟蹋身体，我看最会糟蹋身体的就是你。”
她把自己手里那盒药也放回袋子里，又说：“你答应我的，要按时吃药啊，不许食言的。”
陈礼答应她：“知道了，不会食言。”
沈明娇看起来不是很相信他，又转过头去，交代正在开车的助理：“刘助理，晚点我给你发一份他的吃药时间，平日里就麻烦你到时间了提醒他一下，务必看着他吃下去。”
助理专心开车，头也不敢回，但是应得很爽快：“好的，沈小姐。”
沈明娇这才坐回来，又偏头看了陈礼一眼，漂亮的眸子里没了白日的淡漠，反而充满了鲜活的挑衅的意味，很洋洋得意。
陈礼啧了一声，什么也没说，只是眼底终于久违的升出了一点温度。
入了秋，白昼也没了盛夏这么漫长。
他们才刚从医院离开没多久，原本就灰蒙蒙的天幕彻底被黑夜覆盖，街边的路灯相继亮起，马路上的车灯也练成了长条。
各个路口都在堵车，红灯绿灯交替变换，因为城区里禁止鸣笛，所以无论这周围有多少急躁的人，表面上看都风平浪静。
陈礼的侧脸被隐进了昏暗的光线里，锋利的下颌线被黑暗吞没了大半，看起来没那么不近人情了。
沈明娇昨晚没睡好，今早又醒得早，再加上在医院里奔波折腾了半天，一安静下来，疲倦就席卷而来，轻易就淹没了她。
她单手支在车窗上，撑着头，昏昏欲睡。
陈礼看了一会儿，还是伸手，将她揽了过来，像以前一样，枕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睡会儿。
沈明娇也没有抗拒，意识逐渐松散。
车子在拥挤的马路上走走停停，因为怕扰了她的休息，刘执连刹车都踩得很小心，尽力把车开得平稳。
陈礼单手搂着她，掌心里的背脊薄得像一片纸，随着呼吸轻轻的起伏。
他安静的感受了会儿，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放松了下来，仰头靠在椅背上，也跟着闭上眼睛。
其实在车里睡觉并不舒服，但陈礼和沈明娇，在这个并不舒适的环境里，却是睡了个好觉。
大概只有十几分钟的时间，只是深度睡眠的质量，往往要比几个小时的浅眠更高。
陈礼是自然醒的，没有任何外界的因素来打扰他。
他醒来的时候车还没停下，但已经进入了老城区，没有繁华地带的拥堵。
老城区里没有那么多的灯红酒绿，路灯的光线很温和，并不过分的张扬。
沈明娇还在睡，侧着脸枕在他腿上，脸颊上的软肉都被挤压成一团，软乎乎的，睡着的时候倒是一点脾气都不显，眉宇间的清冷疏离也完全不见踪影。
陈礼这一觉睡得很好，再加上一睁眼就看到她在自己身边，心里的郁气也消散了不少，眼里的阴郁都被掩盖起来，藏到深邃的黑洞底下。
他垂着眼，手指轻轻的碰了碰沈明娇的耳垂。
沈明娇迷迷糊糊的问他：“到了？”
“快到了。”他低声说，“起来醒醒神，不然一会儿又没胃口吃饭。”
沈明娇应了一声，却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陈礼一下一下的捋着她的背，跟她说话：“在深城录节目，是不是很累？”
“累啊。”沈明娇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声音很软糯，也不会跟他嘴硬，“特别特别累。”
陈礼抓起她的手，小心翼翼的，还明知故问：“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排练的时候碰到的。”沈明娇一五一十的回答他，困意也散得差不多了，又说道，“没事，我不疼。”
陈礼用大拇指轻轻地刮了刮她的手腕，没有揭穿她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
车厢里的光线忽明忽暗，他眼里的心疼被吞没干净。
他问沈明娇：“后悔吗？”
沈明娇很缓慢的摇头，说：“不会啊，虽然累了点，但是我有很多收获，很值得啊。”
陈礼不敢问她的收获是什么，怕从她口中听到别人的名字。
他只是点头，声音很低的说：“嗯，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