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娇这场病来势汹汹。
她烧得整个人都迷糊了,蔫兮兮的躺在沙发上,小脸蜡黄,陈礼坐在她身旁,只觉得堵在心口的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昨晚才刚说放她去做她想做的事,她倒好,转过头就把自己折腾病了,一个人惨兮兮的躺在家里,不省人事。
他看她就是故意的,要极力折腾他,一天都不想让他好过。
“娇娇,这就是你想要过的生活吗?”他背着光坐着,眼里情绪沉沉,像是一团吹不散的黑雾,“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住,连生病了都没有人发现,我要是没有来,你要怎么办?”
沈明娇的意识清醒了一点,闭着眼睛,声音还是含糊:“就吃药啊,生病了不就是吃药吗?”
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陈礼冷嗤一声:“你睡了一天了,也有可能是晕了一天,这种情况下,你怎么吃药?”
如果他今天没有来,她现在都不一定能醒过来。
“察觉到自己不舒服不知道要说一声吗?”陈礼说着又觉得生气,“要是一直没有人发现,有危险怎么办?”
沈明娇头疼欲裂,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吵架,闭着眼睛很艰难的转了个身,背对着他,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陈礼被她气笑了。
“真是祖宗。”他很无奈的说着,把从医药箱里翻出来的退烧贴撕开,拨开她额间的头发,仔细的给她贴好,又问她,“饿不饿,起来吃点东西,一会儿何医生到了。”
沈明娇瓮声瓮气的说:“不想吃。”
“不想吃也不行。”陈礼根本不是在和她商量,“我让刘执买了粥,起来喝一点,不然一会儿不能打针。”
沈明娇当听不见,闭着眼睛躺着没有动。
陈礼瞥了她一眼,懒得再跟她多费口舌,去洗了手回来,直接把人从沙发上抱起来,又往她身后垫了个抱枕。
沈明娇觉得头晕,哼了一声难受。
陈礼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哄她:“忍一忍,你一天没吃东西了,一会儿不好打针。”
“那我不能不打吗?”沈明娇还想跟他谈条件,“我吃药就行了。”
“你都烧到三十九度八了,你觉得吃药能好吗?”陈礼从前面的茶几上拿起一盒粥,揭开盖子递给她,又问,“自己能喝吗?”
沈明娇没接,说:“我还没洗漱。”
陈礼头疼的按了按眉心,还是认命的把粥放回去,抱着她去洗漱。
十分钟后,陈礼抱着沈明娇回到沙发上,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现在可以喝粥了吗?”
一副“我看你接下来还有什么借口”的样子。
沈明娇没辙,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接过他递过来的粥,有一口没一口的喝了小半碗。
她实在没有胃口,陈礼也不逼着她要喝多少,只让她垫垫肚子就行。
天色已经全黑了,京都因为下班高峰期而瘫痪的交通还在恢复当中。
何医生来得并不快,他在陌生的小区里兜了一圈,才找到陈礼发给他的房号。
陈礼给他开门的时候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何医生睨了他一眼,还是忍不住问:“怎么跑到这里来住了?要搬家?”
陈礼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转身直接往屋里走。
沈明娇喝完粥又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她还是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条羊绒毯子,因为发着高烧的缘故,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拧着,看起来很难受。
何医生重新给她量了一下体温,一边说道:“她最近压力太大了,情绪又崩得太紧,这一放松下来,可不就得生病么?”
他上次就看出来了,沈明娇近段时间的情绪都不是很健康。
她联系自己打封闭针的时候他就跟她提过,让她注意一点,不要把自己崩得太紧,要适当放松一下,结果她还是病倒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她这烧看起来虽然吓人,但输个液把热退了就没事了。”
他说话的声音已经尽量压低了,但沈明娇睡得不安稳,还是被他的声音吵醒了。
她睁开酸涩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蔫蔫的闭上。
陈礼摸了摸她热/烫的脸:“醒了?起来打针了。”
沈明娇抓住他的手,声音很沙哑,十分的委屈:“不能不打吗?”
陈礼还没说话,何医生就先说道:“不可以,你烧得太厉害了,不打针会烧成小傻子的。”
沈明娇很不情愿,在加上生了病太难受了,眼角很快就落下了一颗滚烫的泪珠,湿漉漉的晕到陈礼的掌心里,把陈礼的心泡得又软又涨。
他倾身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像是抱一个小孩一样,宽厚的掌心一下一下的捋着她的后背,低声哄她:“好了,不怕啊,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沈明娇埋头躲在他的颈窝里,因为发着高热,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小火球似的,把陈礼颈侧的皮肤也烫热了一块,呜咽声小小的,委屈得不行。
陈礼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抓着她的左手,一边安抚着一边往外伸。
沈明娇手背上的血管很明显,细细的青色脉络布在白皙纤细的手背上,要给她的手背扎针并不困难。
何医生给她看了这么多年病,深知这个小姑娘怕疼又娇气的性子,也不磨蹭着吓唬她,消毒扎针一气呵成,快得沈明娇烧得迟钝的神经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往自己的手背上贴固定胶布了。
“疼。”她后知后觉的呜咽了一声,单薄的脊背都躬了起来,像受了惊的小雪团,应激反应很强烈。
陈礼耐着性子哄她:“好了好了,打完了,不怕了。”
“乖,没事了。”他小心的把沈明娇扎了针的左手放下来,还是搭在自己的手心里,“难受了就再睡一会儿,我给你看着针,不用怕。”
沈明娇哼哼唧唧的窝在他怀里,不管他说什么,都没有回应。
何医生在一旁收拾药箱,见状也忍不住道:“每次打针都像个小孩子一样,还闹脾气。”
“闹就闹吧。”陈礼像个宠孩子宠得毫无原则的家长,说,“她难受,闹点脾气也是正常的。”
何医生摇头:“你就宠她吧。”
他拎着药箱起身:“我先回去了,你看着给她换药,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陈礼颔首,道了声辛苦,又说:“我就不送你了。”
平时何医生去他们家里都是李姨送他出门的,现在李姨不在这边,陈礼怀里又还抱着昏昏沉沉的沈明娇,实在是不方便。
何医生摆摆手:“没事,不用客气,你看好小姑娘就行了,我自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