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风声唳唳。
细碎的雪花飘到玻璃窗上,虽然力道很轻,但在寂静的夜空里,击打出的声音还是很明显。
沈明娇趴下陈礼的病床边,抓着他的手指,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外面客厅里,小周和秦乐也一人占了一张沙发,撑着脑袋也闭上眼睛。
满室静寂。
沈明娇蓦然睁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入了一片雪地里。
四周都是灰蒙蒙的,她看不见天色,也看不到前路,只知道风很急,雪势也很大。
雪花扬得漫天都是,刮得她全身都尖锐的痛。
她几乎睁不开眼睛,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连一盏灯、一条路也没有。
“陈礼——”她遇事的第一反应永远都是先叫陈礼的名字,“陈礼,你在哪里?”
“小周?乐哥?”没有一个人应她,她一个人影都没见到,“颜颜,你们在哪啊?”
“有没有人啊?”
“陈礼?哥——”
仍旧是没有任何的回应。
沈明娇开始害怕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哪里,但她发现自己好像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这个地方了。
眼前仍是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雪,携着风沙扑面向她涌来,像是要将她埋葬在这里。
“陈礼——”她还是叫陈礼的名字,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陈礼,你在哪儿啊?”
“你快来接我啊,我好害怕——”
不知道是不是她哭得实在是太惨了,陈礼终于还是出现了。
只是他离她很远,穿着一身黑西装,面无表情,十分冷漠。
但沈明娇一看到他就很开心。
她还是走不出这个地方,再怎么迈步都还是在原地打转,陈礼也没有要朝她走过来的意思。
她好着急,说话又带着哭腔:“陈礼,你快过来看看,我怎么走不出这个鬼地方啊?”
陈礼却没想以前一样,一听到她的呼唤就立刻赶过来。
他还是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挣扎,说:“我不过去。”
沈明娇一愣,错愕的看向他:“你说什么呢?”
她看起来很不理解:“为什么呀?”
陈礼的神色很锋利,很不近人情:“不是你自己说的,要我不要再管你吗?”
他复述沈明娇的话,语气十分漠然:“我现在如你所愿了,你自己的事情,你就自己处理吧,我不会再管你了。”
沈明娇整个人顿时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很错愕的看着他。
但陈礼完全没有看她的神色,话落就直接转身,看起来好像要离开她一样。
沈明娇什么也顾不上,连忙问他:“你要去哪?”
陈礼头也不回的说道:“去一个,你再也找不到我的地方。”
“不行!”沈明娇几乎是尖叫出来,“你不能走!”
可陈礼像是铁了心要从她面前消失,不管她怎么喊,他都没有停下脚步。
眼看着陈礼的身影马上就要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了,沈明娇心里的恐慌也像是要溢出来了一样。
她还是走不出自己被囚禁的范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陈礼都不在乎她是否痛苦了,她没有任何能够要挟到他的筹码。
“不要!”她只能哭,哭得声嘶力竭,“你不能走,我都说我知道错了,你回来——”
“陈礼,你回来——”
小周和秦乐听到沈明娇的声音冲进来时,她也刚从梦靥中抽身。
夜已经很深了,病房的窗帘被拉了起来,她完全看不到晦暗的夜色。
她坐在灯光明亮的病房里,暖气正常供应,没有风沙,陈礼也还在她身旁。
沈明娇惊魂未定的坐在椅子上,神色恍惚,满脸的眼泪也顾不上擦。
小周怕贸然出声会吓到她,顿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娇娇,你怎么了?”
沈明娇才愰然回神,看看他们,又惊慌的转头看向陈礼。
陈礼还是好好的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好像睡得很安稳。
床头柜上的心电图起伏正常,他没有出现任何的意外。
沈明娇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也不想再回顾一遍刚刚的噩梦,于是就只说道:“没事,我做噩梦了,缓缓就好了。”
她刚刚在梦里哭了好久,哭得声嘶力竭,醒来声音也是沙哑的,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咔咔顿顿的很不好听。
小周也不多问,只是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又安慰她:“没事了,我在这里陪你。”
沈明娇喝了半杯温水,才觉得情绪稍微恢复了一点。
她把玻璃杯放回床头柜上,又看了一眼时间,还是把小周赶回去休息了。
她只是做了噩梦,又不是出了什么事,不需要浪费精力守着她。
小周和秦乐这些天要替她安排保镖的事,要替她跑上跑下办手续,还要替她应付外面的纷纷扰扰,过得并不容易。
相对来说,她反而是最闲的人。
除了守着陈礼,她什么都没做。
病房里静悄悄的,雪花拍在玻璃窗上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的诡异。
沈明娇没了睡意,抓着陈礼的手指坐在病床边的小凳子上,又忍不住想起刚刚梦里那片她怎么也走不出去的,灰蒙蒙的雪地,还有陈礼很决绝的离开的背影。
他看起来是真的一点都不留恋了,转身的动作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沈明娇拉着他的手,眼泪又忍不住,“啪嗒”的一声,砸到他的手背上。
她在梦里被陈礼的冷脸吓出了阴影,所以即便是梦醒了,她也没敢抬头去看他的脸,就只敢抓他的手指,可怜巴巴的掉眼泪。
水光模糊了她的视线,所以她也理所当然的,错过了病床上,原本睡得好好的陈礼突然轻轻蹙起的眉头。
深夜里的病房实在是真的太安静了。
所以当陈礼那一声叹息响起的时候,比风雪砸在玻璃面上的声音,要清晰多了。
沈明娇整个人都僵住了,根本不敢抬头,就怕是自己听错了,又是空欢喜一场。
但这次她没有听错。
因为陈礼沙哑的,有气无力的声音,很快真的在寂静的病房里响了起来。
他垂着眼,看着抓着自己的手,哭得一塌糊涂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的小姑娘,问她:“怎么哭得这么可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