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灯光很柔和,气氛却很难捱。
沈明娇放下怀里的猫,想起身去厨房给他冲一杯蜂蜜水,缓缓酒劲。
但她刚站起身,陈礼就倏地跟着抬头,漆黑的眸子里藏了几分紧张:“你去哪里?”
沈明娇一顿,才说道:“厨房。”
陈礼还以为她是饿了,揉了揉胀痛的额头,也想跟着起身:“桌上的菜都冷了,我给你热一下,还是你想吃别的,我重新给你做。”
沈明娇心头又开始涌上酸涩。
她攥着裙摆,好不容易才把这股酸涩压下去,说:“不用,我不饿。”
“我就去给你冲杯蜂蜜水,你坐着别动了。”
但陈礼还是跟着她一起站了起来,默不作声的跟在她身后进了厨房。
沈明娇从橱柜里拿出一罐蜂蜜,头也没回:“不用跟着我,夜深了,我又不会跑。”
陈礼没有说话,站在她身后,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呼吸声很重。
沈明娇很快冲好了一杯蜂蜜水,回过头来递给他。
陈礼接过来,一言不发的喝完,又自己洗了杯子,擦干净手,顺势靠在料理台上,问:“你想跟我说什么?”
他不是遇事会逃避的性子,今天躲了一天,甚至还去参加了一场没有必要的应酬,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他熬到凌晨才回家,就是想着沈明娇应该已经睡了,他们打不了照面,明早他又在沈明娇睡醒之前出门,他们又能相安无事的度过一天一夜。
可他打开门,看到沈明娇坐在客厅里等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躲不了了。
沈明娇是他养大的,他最了解她的性子。
她前两天默不作声,并不意味着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接受自己的安排。
他们之间迟早要有一场开诚布公的谈话,只是陈礼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他从来没有这么纠结过,怕给不了她爱,又怕她真的会跟别人在一起。
沈明娇和江幸川并肩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幕给陈礼造成的冲击太大了,即便已经过去两三天,这个画面也还是时不时的在他眼前浮现,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口。
陈礼承认自己直接将沈明娇从节目录制现场带回来这件事很不理智,也没有尊重她的意愿。
只是当时他焦虑症犯了,满脑子只剩下她和江幸川在台上说悄悄话的样子,以及身旁观众席上,都是夸他们般配的声音。
陈礼脑子里的那根线崩裂了,他也顾不上理智了。
他当时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想法,他要把沈明娇带回来,要把她再次藏起来。
无论是江幸川还是谁,都不能觊觎她。
可冷静下来后,他也觉得自己太冲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明娇,所以这几天一直在躲着她。
而且他也害怕,沈明娇会突然告诉他,她真的喜欢上江幸川了。
小周说他们相处得很好,关系很不错,江幸川拍戏回来,夜深了还会去录影棚接她回酒店。
沈明娇仰着脸,站在他面前,语气很淡:“陈礼,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由分说的把她从深城带回来,但是又没有像以前一样关着她。
沈明娇很茫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你之前不是说过,不会再干预我跳舞的事了吗?”沈明娇尽量心平气和,“更何况,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让我去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你现在又在干什么呢?”
陈礼垂着眼,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先跟她说了一句抱歉。
沈明娇一哽,又觉得头疼:“不是抱不抱歉的问题,只是陈礼,你不能总是这样。”
“我好不容易才有个舞台,去跳舞的时候也很开心。”她说,“我为了这个舞台,做了好多好多的努力,结果你一去,不由分说的就把我带走,我做的努力全都没有了意义。”
“虽然我就止步在半决赛,可是我也想像其他舞者一样,能够亲耳听到自己最后的成绩,我也想能够完完整整的经历一遍这个经历,即便是要淘汰,我也想是自己去接受这个结果,而不是只能听到别人的转述。”
她昨晚看到队友们发在群里的视频,半决赛成绩宣布后,所有的队长和舞者们都在台上,一起跳舞欢送要离开的舞者。
沈明娇觉得很遗憾,原本她也应该在舞台上的。
就算要离开,也该有个体面的道别。
“陈礼,你不能总是干预我的工作。”她说,“我以后还是要继续跳舞的,我也还会去参加更多的比赛,总不能你觉得不高兴,就又满世界的去抓我回来。”
“对不起。”陈礼还是跟她道歉,满身的酒气,显得更加颓然。
他靠在厨房的料理台上,背后就是窗户,映着大片浓郁的夜色。
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入,把厨房里的暖气都冲淡了一半。
沈明娇有些无力,又有点气恼:“你不要总是说对不起,对不起完了你下一次还是这样,你根本就不觉得自己有错。”
陈礼又不说话了。
沈明娇攥着自己的手,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自己的情绪,又问他:“陈礼,你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生气?”
陈礼不回答,但她也能猜得到。
那天他们吵架的时候,陈礼一再提到江幸川,沈明娇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是因为江幸川,是吗?”她说,“因为我和他跳了一支舞,你就生气了。”
“可是陈礼,我只是在工作啊,我以后跳舞,还会合作更多的舞者,难道你都要生气吗?”
“他不一样。”陈礼终于开口。
他今晚喝了很多酒,意识其实没有那么清醒,只是勉力支撑,又重复了一遍:“他不一样。”
沈明娇叹息:“没什么不一样的,对我来说,他就是一个合作的舞者,没有其他的身份。”
江幸川于她而言,和大熊、KK他们都是一样的,是一起并肩作战一段时期的队友,是偶尔合作舞台的舞者,只是普通朋友,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是吗?”陈礼的情绪还是很低,漆黑的眸子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说,“你真的不喜欢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