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今年降温很快,才十月份,就已经有了冬的气息。
暴雨过后仍是阴天,凛冽的寒风四处肆虐,这座城市的树叶受不住摧残,纷纷掉落,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
风再吹来的时候,已经听不到树叶娑娑的声音,只偶尔纤细的枝条顶不住风力,会发出粗噶的枝桠断裂的声响。
像是年岁悠长的老机器,在年龄的催化下慢慢变得腐朽,到最后还要竭尽全力,为自己发出一声挣扎式的呐喊。
也不知道是在认命,还是在哭诉。
沈明娇回到家的第三天,陈礼不知道是真的很忙,还是特地要避开她,晚上没有回家吃饭。
室内的暖气很尽职,但餐桌上精美的菜肴还是很快的冷却了下来,在不断转动的时针里,在餐盘里凝固成一团,
漂亮还是很漂亮,只是冷油附在表皮上,再也无法勾起人的食欲。
沈明娇坐在客厅里,披着一条毯子,抱着她的猫,垂着眼睛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姨又过来劝她:“沈小姐,先生工作忙,赶不回来陪你吃饭了,我去把菜热一热,你自己先吃吧,好不好?”
沈明娇语气淡淡:“不用了,我不饿。”
李姨耐着性子说:“沈小姐,你就算有事要跟先生谈,也得先填饱肚子呀,对不对?我听说你自己在外面住,三餐都不太仔细,把胃都折腾得出问题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啊,而且今天白天就没怎么吃,到这时候,也该饿了。”
沈明娇还是摇头:“真不用,你别忙了,去休息吧,不用在这陪我。”
李姨叹了口气,直起身来,又说道:“那我去给你倒杯热水,你喝一点。”
沈明娇没再拒绝她的好意:“好吧,那谢谢你了。”
李姨说不客气,转身回厨房,过了没几分钟,就端了个托盘走出来。
托盘上除了热水,还有一碗洗好的草/莓。
进口草/莓的个头很大,颜色很漂亮,盛在玻璃碗里,上面还沾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十分漂亮。
沈明娇很喜欢吃草莓,所以家中总是备着,即便她离家出走大半年,家里的草/莓也没断过,随时就能给她送上来。
李姨把水果和热水端上来,也没再多说什么,悄无声息的就走开了,留沈明娇独自坐在客厅里,暖色调的灯光也掩盖不住她身上的落寞和茫然。
墙上挂着的钟表正常运转,分秒流逝,转眼又过去一个小时。
沈明娇坐在客厅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一样,没有情绪也不会累。
大门口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怀里的猫已经睡了一觉又一觉,小呼噜打得很惬意,还是不识愁滋味。
沈明娇没有半点困意。
陈礼这几天在躲着她,她看得出来。
说实话,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沈明娇整个人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和陈礼在一起十七年,从来就没有见他逃避过什么事。
陈礼的人生字典很清晰,遇到麻烦就解决麻烦,遇到问题就处理问题,实在不想理会,可以无视,但从来没有逃避。
他甚至还教育过沈明娇,说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可没想到有一天,他自己也会选择走这样的路。
电子钟表走针的声音不算很安静,时间的流逝其实是有迹可循的。
沈明娇独自坐在家里,觉得时间从来没有那么漫长过。
她回到家里的这三天,过得就像是三年一样。
她和陈礼在对峙,却也在逃避。
他们各怀鬼胎,勉强过了两天,直到第三天,陈礼或许是预感到什么,就把自己藏了起来。
可沈明娇不想再逃避,她铁了心要在今天等到陈礼,无论多晚,都要等到他,吵架也行,能心平气和的谈更好。
总之,他们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下去了。
高级住宅区的凌晨很安静,客厅里只有钟表走针的声音,没有灯红酒绿在落地窗檐下晕出五彩斑斓的颓废景象,也不会有呼啸而过、只留下轰鸣尾声的汽车。
怀里的猫睡了醒,醒了又睡,偶尔还蹭一蹭沈明娇柔/软的手指头,又换了个位置继续趴着。
墙上的钟表显示已经到了凌晨两点,沈明娇就算精神再好,也无法抵抗自然规律的影响。
客厅里供暖很足,她又披着羊绒毯,一点都不会觉得冷。
沙发软绵绵的,是她最喜欢的软度。
她窝在角落里,小小薄薄的一小团,困得眼皮上下打架。
就在她脑袋一点,正要彻底睡过去时,她的耳朵敏锐的听到了一道指纹解锁成功的声音。
她还没来得及打起精神,就听到门开的声音。
陈礼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原本想着这么晚了,沈明娇应该已经睡了,连关门动作都很小心,生怕吵醒楼上睡觉的人。
结果谁能想到,他关上门回过身的时候,就看到了揉着眼睛从沙发角落里坐起来的沈明娇。
陈礼握着门把手愣了一下,干巴巴的问:“怎么还没有上楼去休息?”
沈明娇等了一晚上,好不容易等到陈礼回来,困顿的意识消散大半,但眼睛还是有点泛红。
她眨了眨眼,说道:“我在等你啊。”
陈礼回头看了一眼餐桌,上面的四菜一汤还是刚出锅时摆盘的样子,一点被人动过的痕迹都没有。
他顿时蹙眉:“你没吃晚饭?”
“不饿。”沈明娇端起茶几上已经冷透了的白水喝了一口,人也越发清醒,“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顿了顿,她又说道:“你喝酒了。”
她用的是肯定句,因为闻到了空气中靠得越来越近的酒气。
“嗯,今晚有应酬。”陈礼走进客厅,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单手支在沙发扶手上,按了按眉心,像是很头疼一样,问她:“为什么又不吃饭?”
他没有很靠近沈明娇,但身上的气息还是十分霸道的挤走了她周身所有的空气,伏特加爆裂的气息辛辣又迷醉。
沈明娇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看着陈礼,抿了抿唇,还是问道:“陈礼,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陈礼一顿,没有回答。
但沈明娇知道了他的答案,于是她继续说道:“陈礼,我们谈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