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舞的排练任务很重。
沈明娇一进舞蹈室就是一整天,不厌其烦的跟舞蹈演员、跟道具磨合一遍又一遍,中餐和晚餐都是草草在舞蹈室里解决的。
等她再从舞蹈室出来,夜都已经很深了。
十一月初,京都已经进入冬季。
寒风凛冽,天幕每天都是灰蒙蒙的,像是遮了层半永久的纱帘。
沈明娇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了,回到家洗过澡,躺在沙发上面,就像一滩烂泥一样。
被养得圆滚滚的雪团迈着步走过来,跳到沙发上蹭了蹭她的手,就在她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也跟着躺了下来。
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一人一猫懒洋洋的躺着,不知不觉间意识就变得模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明娇突然惊醒。
人的神经在身体极度疲累的状态下,始终都是紧绷的,她刚惊醒的时候,脑子里面一片空白,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都回不了神。
雪团跟着她惊醒,在她怀里蹭了蹭,懵懵的喵了一声,又仰起头来盯着她看。
沈明娇看着它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意识也逐渐回笼,心脏跳得还是有点快。
“我怎么在这睡着了?”她嘟囔了一句,抱着雪团坐起来,脑子里还有点晕,“几点了?我们回床上睡。”
雪团又喵了一声,舔了舔她的手背,就当作是对她的回应。
沈明娇心头一软,弯起眼睛,摸了摸它的毛,夸它:“好乖啊,团宝儿。”
她把雪团举起来,又说了一句:“幸好还有你陪着我。”
沈明娇当初刚从家里搬出来的时候,是真的很不适应。
尤其是她的睡眠质量一向不好,虽然后来不怎么做噩梦了,但是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还是经常会在夜里惊醒。
以前在家的时候,几乎每一次惊醒,陈礼都在她身边,她从来不用害怕。
但现在她再惊醒,睁开眼睛,就只剩下满屋的空荡荡。
她哪会儿总是哭,觉得特别的难过。
有时候她甚至想,要不就算了吧,她真的没有办法适应没有陈礼的生活,要不就回去算了。
沈明娇从来不觉得在陈礼面前认输示弱会是一件令她感到丢脸的事,她也知道,陈礼不会为此嘲笑她。
只要她说想回去,无论什么时间,他都会马上来接她。
可她又觉得不甘心,现在要回去,那么之前发生过的那些争吵,就会显得很滑稽。
那段时间,沈明娇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很拉扯的状态。
白日她在人前伪装得很好,像是铁了心不会再回头。
一到独处的时候,就拼命的挣扎,生出的一百个念头里,有九十九个都是陈礼,是妥协,是想让他能像过去一样,抱抱自己。
那是她最难捱的一段时间。
幸好还有雪团陪着她,才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说起来,当初沈明娇在宠物店里挑中它,还是因为觉得它的神态跟陈礼莫名相似。
谁也没料到,有一天它真的会代替陈礼,陪她一起度过了很多难捱的时间。
沈明娇抱着它起身,正打算回房,一抬眼,就看到了窗外飘着的大朵大朵的雪花。
京都今年的初雪,降落得好突然。
沈明娇一时愣在原地,过了会儿,才抱着雪团走到窗边。
雪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现在地面上已经攒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客厅的窗户常年开着一小道缝隙,这会儿夜风灌入,携带着风雪的气息,冷得让人心颤。
沈明娇的睡意已经被完全驱散。
她抱着雪团站在窗边,忍不住回想起去年那场初雪。
去年的初雪也是在夜里降落的。
那时她和陈礼还没分开,临睡前想去拉窗帘,才看到了漫天降落的雪花。
她好喜欢看雪,当下就兴冲冲的去拿了衣服,拉着陈礼陪她下楼去赏雪。
回忆来势汹汹。
沈明娇记得,那天晚上她只在楼下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被陈礼带回家了。
她那时候就想,不知道今年还有没有机会,还在一起看京都的初雪。
窗外雪落无声,他们今年果然不在一起了。
沈明娇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还是想下楼看一会儿。
她很喜欢站在雪地里的感觉,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好像所有的晦暗肮脏都被遮盖掉,整个世界都变得很纯净,连呼吸也只能闻到冷冽的气息,没有任何杂质。
她到衣帽间穿了条裤子,又穿上能御寒的毛衣和羽绒服,临出门前还弯下腰,摸了摸送她到玄关的雪团毛茸茸的小脑袋,弯着眼睛很温柔地说:“团宝儿,我下楼玩会儿,你在家等我哦,我很快就回来。”
雪团喵了一声,乖乖的站在原地目送她出门。
夜已经很深了。
小区门前的马路上,车来车往已经变得很少,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风雪夜里,小区的保安也暂时停下了巡逻的工作,裹着大衣坐在明亮的值班室里喝茶闲聊。
沈明娇半张脸都躲在围巾里,双手也藏在羽绒服的口袋里,独自从楼道里出来,站在苍茫的雪地里,感受了一下冰雪落在脸上,温柔又冷冽的温度。
她抬头看了一会儿,还是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双手合十,虔诚的闭上眼睛。
在过去的好多年里,沈明娇在陈礼身边,总喜欢背着他,偷偷许愿想继续跳舞。
现在她真的重新回到舞台上,她就姑且认为,对着初雪许愿,是真的能够实现。
沈明娇在心里默念:雪花啊,今年不跟你说跳舞的事了,我现在,只有一个愿望了,希望你能保佑陈礼在今后的人生里,每一天都健健康康,顺顺利利的,如果可以的话,请让他过得快乐一点。
她的陈礼啊,这一生太坎坷,到最后总是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
父母也好,她也好,他们都好自私,为了自己,他们丢弃了他。
如果可以的话,沈明娇心想,她也希望,陈礼可以遇到一个永远都不会放弃他的人。
只要他过得好,她可以接受,他有一天变成别人的陈礼。
她也没什么资格不接受,毕竟本来就是自己先放弃了他。
沈明娇鼻子一酸,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眼角就先滑下了两行清泪。
她随手抹了一下,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陈礼站在她面前。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脸色沉沉,抬手碰了一下她湿润的眼角,问她:“哭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