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娇一时间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她已经很多天没有见过陈礼了。
繁花赛之后,陈礼一回公司就忙得分身乏术,她自己也应邀去京舞排练,每天都早出晚归。
两人各自在自己的领域里忙碌,也没有非要见面的理由,很突然的就断了联系。
所以在这个下雪的深夜里突然看到他,沈明娇的第一反应只有愰然:“你怎么来了?”
陈礼很自然的抬手掸掉她发间的雪花,说道:“我离开公司的时候,才看到下雪了。”
他的声音在这个雪夜里显得尤其温柔,掸干净了她头发上的雪花后,又顺势抓住她被寒夜冻得冰凉的手,捂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才又说道:“我曾经答应过你,每年都会陪你看初雪,所以我就来了。”
陈礼掉头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会在楼下就见到沈明娇。
时间已经很晚了,他还怕沈明娇已经睡了,错过了这场雪刚落下的时候。
陈礼垂着眼,把她的手赛回她的外套口袋里,说她:“怎么又不记得戴手套?”
沈明娇还是有点愣愣的,直到他重新抬眼,看向她,她才恍然回神,说:“我以为你不记得了。”
她接的还是上一个问题的话,但陈礼也没觉得突兀,很自然的说道:“没忘,答应你的。”
沈明娇又有点想哭,鼻子酸酸的,眼里蓄满了泪花。
陈礼用指腹碰了碰她的眼角,指尖触到了一点湿润。
“到底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哭什么?”
沈明娇仓惶的躲开他的手,含糊的回答:“没什么。”
陈礼蹙着眉头,眸色沉沉:“没什么你哭什么?在京舞被人欺负了?”
“怎么可能?”沈明娇否认,“谁能欺负得了我啊?”
陈礼回想了一下这几天小周交上来的日报,也没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转念一想,又猜测道:“那是因为觉得没有人陪自己看雪,所以哭了?”
沈明娇一顿,有点被看穿的羞恼:“我没哭!”
陈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有点无奈,又走上前一步,抱住她摸摸头:“好了,没事了,我这不是来了吗?不委屈了。”
沈明娇哽了一下,半晌,推开他:“我没事。”
她不仅推开了他,自己还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陈礼的眸色又沉了下来。
沈明娇抬起头,看着他:“我刚刚许了个愿。”
陈礼每年都陪她看初雪,知道她每年都会在初雪降落时许愿的习惯。
但在以前的时候,沈明娇从来不会告诉他,自己许了什么愿。
她总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但陈礼知道,她不说是因为她许愿的那件事,是他不允许她去做的,说出来也没用,反而会让两人吵架。
他们都心照不宣,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这份默契,到了今年,终于还是被打破了。
陈礼心里生出了一股很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是问道:“许了什么愿?”
这话他每年都会问,但还是第一次,他得到了沈明娇很明确的回答。
她今天晚上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浅色的羊毛围巾,小巧的鼻子被冻得通红,眼里还泛着泪光,在这个冰天雪地的深夜,也像一片薄薄的雪花那么易碎。
她看着陈礼的眼睛,说:“我希望,你今后的人生,可以顺顺利利,健健康康,最好是可以快乐一点,我希望你好。”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希望,你可以遇到一个,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舍得放弃你的人。”
陈礼的眼神倏地变得很锋利:“什么意思?”
沈明娇努力的扬了一下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哥,你之前跟我说,你身上流着陈嘉仕和罗琦雅的血脉,你会像他们一样,自私、薄情,其实你没有,你很好,自私又薄情的人,其实是我。”
“我以前答应过你,要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会跟你在一起。”她又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角,眸色被水雾完全掩盖,看不见陈礼是什么表情,“我没做到,对不起,我食言了。”
雪花簌簌下落,落在陈礼身上,又在他的羊绒大衣上融化,湿漉漉的渗透到布料肌理中,晕开了一片深色。
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冷一样,站在沈明娇面前,一颗心也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他连愤怒都没有了,整个人就像是失聪了一样,僵硬的矗立在雪地里,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他听得懂,沈明娇这是在跟自己彻底告别。
他们彼此都很清楚,他们现在分开得并不彻底。
这半年里,他们吵过无数次架,但谁也没有真正离开过彼此的生活。
但现在她不想再保持这样的状态了,她要彻底走出他的人生,甚至不惜祝福他遇到新人。
“陈礼。”沈明娇的声音已经哑了,但还是很用力的挤出了一个笑,“我们都往前走吧。”
“往前走要去哪里?”陈礼终于开口,眼里的痛色几乎在同一时间,传到了沈明娇心底,要她也一样痛不欲生。
然后沈明娇听到他问:“娇娇,真的非要这样吗?”
沈明娇垂着头,没有说话。
但是她不说话,答案就已经很明显了。
陈礼闭上眼睛,很用力的按住自己发麻的虎口,极力压制住自己心里的阴郁和暴戾,也压下因为情绪失控,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我为我之前阻止你跳舞的事情道歉,也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关着你。”他很努力的想再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我也可以保证,以后不会再阻止你去交朋友了,这样也不行吗?”
他把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一一摆出来,像是想要向她证明,他已经知道了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他也可以改正,只希望她不要真的放弃他。
“娇娇。”他抓住她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黑眸里满是恳求,“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他的情绪还是有点失控,抓得沈明娇的肩膀有点疼。
但这次她没有任何反抗,也不像以前一样觉得害怕。
她哭得很难过,却还是说道:“可是真的太迟了啊。”
她等了好久,也失望过太多次。
本来就是建立在不可能上的爱,它又能经得起多少的消耗呢?
沈明娇看着陈礼的眼睛,顶着他满眼的难过,一字一句的说:“陈礼,我已经不爱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