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糖还小的时候，尝试过给外婆帮忙。
但偶尔也有搞砸的时候，舅妈就会暴跳如雷，甚至把她拖出去打。
即便有外婆护着，往往也是祖孙俩一身的千疮百孔。
舅舅只是看着，一声不吭。
还有她那个除了半点血缘啥也不剩的兄弟，就会在旁边哈哈大笑。
那样的日子日复一日，不知究竟重复了多少遍。
在她艰难地读书升学后，舅舅家就把薅羊毛的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苏糖微吸一口气，低着小脸继续说道。
“其实我们家也有一个比较有钱的舅舅，家里是做生意的。”
“我高中毕业时，就想让我去帮忙。”
说到这里，苏糖无意识攥了一下拳头，那些鸡飞狗跳她并不想讲。
只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接了一句。
“但我想继续上学不想进厂子，就不了了之了。”
她说得很零散，也有些关键信息根本就没有给。
她没进厂子，舅舅舅妈气坏了，认为她就是吃干饭的白眼狼。
现在有能力赚钱了不去做，还要花他们家的。
可事实上，苏糖的学费生活费都是她和外婆一起省出来的。
她也很争气，年年都拿奖学金。
但这些还是不够，所以她一有空就去兼职，赚的钱跟交份子似的往回给，只希望外婆能稍微过得舒服点。
这部分说起来还是有些沉重，苏糖无声叹了口气，再次强调道。
“寄人篱下的生活有很多身不由己，奶奶……我想让她老人家过得轻松一点。”
她这么说着，下意识咬了咬下唇。
对她而言，这算是一个重大的家庭决定，需要商量着来的。
厉云霄看着她，眸色渐深。
他似乎听懂了这个小女生没说出来的那些“身不由己”，语气变得平和了些。
“知道了，回头再跟老太太商量商量。”
他略一思忖，平静地再次说道。
“主要是那边有老家来的下人，可以聊天解闷。”
“我去上班你要上学，她在这边的话，一个人也挺无聊的。”
短短两句话，苏糖听得微微一愣。
看了看面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也对。
她光想着怎么改变被动局面，反而忽略了老太太的诉求。
这种年纪的老人家应该会很不喜欢寂寞吧，难道在家里跟煤球聊天吗？
那场面想想都觉得诡异，她点了点头，倒是很快就被说服了。
“也是，这里生活的好像都是年轻人，也没有年纪相仿的。”
苏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其实就没见过几个邻居。
但每次晚上回来，这公寓楼又灯火通明的，就猜测应该都是工薪族。
厉云霄看她还是有点蔫，侧开一步淡淡说道。
“先上楼吧。”
“哦，好。”
苏糖轻声应着，就乖乖跟进去了。
等回到家，她看着敞亮的室内，忽然又有些感慨。
就是因为寄人篱下，才有这种生活条件啊。
她不由看了一眼正往里走的厉云霄，他习惯性地将外套脱下，再松了松领带。
袖带还扎着，这一身正装很帅气，但束缚感也很强。
苏糖没来由有些内疚，她有那么一瞬间还怀疑过对方。
想了想，她就跟了上去。
煤球已经自动在冲泡咖啡，香气逐渐弥漫过来。
苏糖似乎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能为对方做的，犹豫了一下，便开口说道。
“……我能理解你这么忙。”
“而且你还这么努力，我暂时没参加项目就只能先顾着自己……”
她说着，微微吸了下鼻翼。
似乎没能帮上什么忙，就是拖后腿。
但她还是想让对方知道她的想法，她也愿意为以后付出自己的努力。
定了定心神，苏糖就抬起头来。
那坚定的目光甚至有些执拗，斩钉截铁地说道。
“现在就先维持这样吧，以后肯定会好起来的！”
“咱俩都不容易，虽然现在一无所有，以后一定会不一样，可以过得很好很幸福！”
她感同身受了半天，心下便有些动容。
把自己那些隐忍代入对方后，就觉得厉云霄应该比她想象中承受了更多。
伴君如伴虎，他平时压力该有多大啊。
这么一想，还觉得对方和她一样是小可怜，只是男生通常都不会把这种情绪表现出来。
但现在，他有妻子了呀。
苏糖有感而发，上前就给了厉云霄一个抱抱。
将头轻轻枕在对方的胸膛上，听着耳朵里有力的心跳声，她越发心疼这个男人。
平日里那么坚强的外壳，其实也可以稍微依靠一下她的。
厉云霄微微顿了一下，有些没想到这个小女生会主动拥抱他。
他左手动了动，似乎想抬起来给一个回应。
却在这时，听得身前毛茸茸的小脑袋轻声又嘀咕了一句。
“我们都会好好的，你辛苦了。”
“……”
听到这句话，厉云霄的眸底骤然一滞。
没来由的，忽然想起那晚看到的那对求婚小情侣。
果然，这个小女生真的太善良了。
他轻阖了下眼皮，再睁开时眸光里一片清和。
似乎是他自己也意识不到的柔和，只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了下对方纤细的后背。
但厉云霄垂下的眸光里，又隐约藏着些别的情绪。
虽然有点昧良心，但他忽然觉得不告诉这个小丫头真相也挺好的。
她能以自己的方式融入他的世界，也少一些纷扰。
两人相拥了一会儿，可苏糖感性过后，理智蓦地拉回来了。
她莫名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一下仰起头。
近距离盯着男人平静的眼睛，狐疑地问道。
“不过，为什么那个男的这么怕你啊？”
“他说自己很厉害的，怎么怎么厉害，很无敌的样子呢。”
无敌？
厉云霄不动声色，这次另一只手也环绕了过来，只是平静地给了一句。
“我辈分比他大。”
“那也不对，这个人看起来没礼貌，本身也没礼貌。”
苏糖对厉彦宁的印象可以说是差到了极点，一点面子都不给。
厉云霄看着她较真的模样，似笑非笑。
轻轻将人揽入怀中，便顺着对方的逻辑说道。
“狐假虎威，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