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步刚踏出去，猛地瑟缩了一下，又感激缩回去了。
仿佛他脚下就是一片雷区，逾越半步都将有灭顶之灾。
“我真没有，这手该打，我，我多打几下！”
他十分滑稽，却又卖力地自己打自己。
额头上的汗流下来了，时不时瞄一眼厉云霄的眼色。
装出一副喝了酒的模样，可事实上晚上他喝的都是果汁。
苏糖看他还想装蒜，刚要指出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听得身前幽幽送出一句。
“叫二婶。”
她愣了一下，呐呐看向跟前的男人。
厉彦宁那表情才叫真的精彩，都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他可算是敢看一眼苏糖，但这视线立马又收回去。
一脸难以言喻，甚至直接拧了一把拍红的手背。
“嘶！”
疼得自己龇牙咧嘴，他才敢信不是听错了。
厉云霄沉了沉眸，一脸不悦。
厉彦宁立刻鞠躬低头，舌头打结似的喊人。
“……二……二婶。”
他还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没听说啊，怎么突然蹦出一个小二婶。
可面对气场强大的那位，他是半个字都不敢问。
厉云霄收回视线，结冰的眼底没有半分波动。
“滚吧。”
丢出这两个字，多一眼都不想看到这个纨绔子弟。
厉彦宁则是像得到大赦似的，尽管吓个够呛，连忙鞠了好几个躬，灰溜溜赶紧滚了。
滚得太仓促，还差点绊到自己摔下去。
这狼狈逃窜的背影，看得苏糖更加解气了。
她终于敢离开厉云霄两步，叉腰对着外面来个马后炮。
“看你还牛气什么！”
她超级开心，只觉得报应不爽，这大仇得报的感觉不要太舒畅。
几乎觉得馨然的问题也许也能一并解了，这人这么怕她们家大叔呢！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苏糖自己反而先愣了愣。
她此时才意识到哪里不对，顿了顿，默默转回来。
先咽了口唾沫，才抬眸小心地去瞄了瞄眼前人。
苏糖心里在打鼓，但气氛都到这儿了。
那么嚣张的人，为什么这么怕她家这位？
而且，二婶……
苏糖都不敢自己随便瞎猜，抿了抿唇，有些艰涩地说道。
“你姓厉，他也姓厉……他还叫你二叔，所以……”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推导公式，轻而易举可以得出结论。
但苏糖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自己不敢去做那个判断。
厉云霄看着她，只是平静地回答了一句。
“所以我是他二叔。”
“不是，不是这个。”
苏糖赶忙摇了摇头，有些欲言又止。
但她已经从下午纠结到晚上了，原本就是想问的。
狠了狠心，索性直接说道。
“是他自己说的，和首富一个姓。”
把厉彦宁再搬出来挨打一次，苏糖有些不安地抬眸。
清澈见底的小鹿眼，微微闪烁了一下。
本要直视的目光就偏移了，心里有些没底地补了一句。
“你……你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我？”
终于问出口，苏糖无辜地看了厉云霄一眼。
她是想相信他的，但刚才那幕真的太诡异了。
“……”
听到这番话，厉云霄瞬时沉下眸光。
就这厉彦宁的破嘴说的？
他此刻非常不爽，准备回头把这厮的头拧了。
看看里面有没有脑子。
但表面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你觉得我是首富？”
他这句话多有试探的意味，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苏糖的表情。
原本就想找个机会摊牌，只是这种时机莫名让人不舒服。
苏糖眨了下眼睛，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超纲。
微微歪过脑袋，倒是以问代答。
“你是不是也在你亲戚家打工啊？然后奶奶住进了首富家里？”
这是她思考了半天的结果，刚好拿出来求证。
听到她这么说，厉云霄微微扬了下眉。
深邃的眸底微妙地流淌过一丝微光，而这束光最后停留在对方的倒影里。
下一秒，点了下头。
“嗯，是。”
盯着苏糖这颗正在思考的小脑袋，他忽然有点想笑。
大概能猜到这个小女生的心思，想象力还是不够大胆。
但这种猜测也是基于对他的信任吧。
这么一想，厉云霄多少还有点抱歉，却是面不改色地给了一句。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首富，有点忧伤？”
“啊？”
苏糖被问得有点懵，她要忧伤什么？
她再次摇了摇头，这次幅度比刚才更大。
小小的脸认定了某种事实后，就变得坚毅起来。
她看着厉云霄，煞有介事地说道。
“才不是呢，我是觉得你一定得好好给首富打工！”
“对了，我们也得把奶奶接过来了，万一奶奶在家里得罪了首富，会不会你的工作就没了？”
苏糖说着说着，就关心得特别遥远。
她逐渐紧张起来，一想起上次老太太差遣亲戚们的模样，就一阵后怕。
怎么办，会不会已经得罪了？
她把自己的想法都表现在脸上，一下就急了。
想也没想就上手抓了一下对方的袖子，赶紧补充一句。
“上次说的送礼，可，可对方是首富啊，送什么都好像……”
“我们还是把奶奶接过来吧？”
抬头望向面前的男人，苏糖的担忧沉在眼底。
厉云霄低头看着她，这张促狭的小脸，是真心实意在为他们家考虑。
他胸腔略略有些刺挠，可又有很强烈的抽离感。
奶奶家就是首富家，这就……
但没等厉云霄给出表态，苏糖皱了皱秀气的眉头，又是一句。
“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太难受了。”
她感同身受地看了厉云霄一眼，反过来有些心疼他。
“……”
厉云霄的背影微微一滞，良心有点痛的同时，又有些不解。
寄人篱下？
公寓门口，就他们两个人。
远处的喧嚣十分飘渺，这里静谧极了。
苏糖这会儿已经完全平复下来，她抿了下嘴唇，就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我之前和你讲过，和外婆相依为命的事情。”
厉云霄颔首，没说多余的话。
苏糖眉心一拢，就顺着那个时间线往下说了。
“之后到了我该读书的年纪，外婆就带着我投奔了舅舅家。”
“那应该是真正意义上的寄人篱下吧，每天都被舅妈骂，外婆为了让我好过点，就忙里忙外地帮他们干活。”
脑海里闪过记忆的碎片，苏糖的语气下意识低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