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云霄凝视着她，许久，也走了过来。
他半撑在餐桌，就着这个姿势，忽然问道。
“需要帮你吗？”
“嗯？不用。”
苏糖以为是帮忙找调料，随口应付。
但下一秒，就听得身后一句。
“你应该不想和徐氏有瓜葛，我可以帮你把股份处理出来。”
苏糖顿了顿，转过身来。
她看着厉云霄，忽然笑了一下。
“给我离婚协议书，又要帮我处理遗嘱？”
“……并不冲突。”
厉云霄稍稍别开些视线，其实苏映水也有委托他的意思。
但两人都有共识，必须是苏糖同意的情况下。
苏糖双手往前一交叠，倒是真的想了想。
“说到这个，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她向前一步，就拉开餐桌的椅子坐下。
这个动作，让厉云霄始料未及。
他们以前不少事，都是在这张桌子上说的。
看了苏糖一眼，他也拉开对面的椅子。
“说吧。”
“之前你成立的那个基金，我要出资。”
苏糖眼睛都没眨一下，当场提出要求。
突然提到这个，厉云霄看她的眼神都有点变了。
不，应该说是苏糖给人的感觉变了。
他看着她，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虚无缥缈的情绪交织着，试图掀开那层被他封起来的隔板。
厉云霄少见的沉默，苏糖接下去说道。
“孩子我也有份，所以基金我也有份。”
“你出资多少，我就出资多少。“
苏糖说着，走向客厅。
从大衣兜里翻出那个信封，走回来交给他。
“毕竟看起来受益的还是你这边，所以帮我处理财产代劳一下不过分吧？”
这么说着，苏糖难得调皮地眨了下眼睛。
她已经想清楚了，这笔巨款她留着也没什么用。
留出足够她和苏映水生活的部分，其他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这样，也能更好地纪念她的亲生父亲。
顿了顿，她补充一句。
“出资人，我要加上我爸爸的名字。”
“他有拯救儿童题材的画作，可以办公益画展。”
两件事，苏糖也两句话就说完了。
厉云霄收了信封，反而是他心情复杂。
“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
苏糖点了点头，这时候，门口响起门铃声。
她仿佛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两步去打开门。
门外，是没见过的人。
拎着几大袋食材，毕恭毕敬。
“您好，这是您需要的食材，请问需要帮忙处理吗？”
“不用了，辛苦你了。”
苏糖示意他放进玄关，就俯身去找需要先处理的肉类。
往回走的时候，看见厉云霄有些出神。
苏糖的脚步放缓了些，踩在这里的地毯上，似乎连带着她也有错觉。
也许是和苏映水说开了，她的世界前所未有的轻盈。
说实话，她心里是感激厉云霄的。
没有他推这一手，她也许永远无法跨过去。
定了定心神，苏糖先回到厨房。
取下砧板，开始有条不紊地做下酒菜。
厉云霄在她身后看着，不知怎么的，也有点释然了。
似乎现在这样，才是他们真正的起点。
“需要帮忙吗？”
“那把那个菜洗一下吧。”
苏糖也不跟他客气了，使唤起来。
两人在厨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弄了几样小菜。
等端到客厅，已经临近午夜。
“在这里吃，你应该可以吧？”
坐下前，苏糖多问了一句。
在她眼里，厉云霄是个“有规矩”的人，是不会在客厅吃东西的。
厉云霄有点好笑，用行动回答她。
吃了一口小菜，就随性地比了个大拇指。
“还是你做的好吃。”
苏糖很受用，笑着要和他碰杯。
两人就这么说说笑笑，一直喝到了快天亮。
在黎明的第一束光射进窗户时，苏糖望着闪闪发光的玻璃。
不知是醉了，还是从未如此清醒过。
微微打了个酒嗝，忽然说道。
“我决定去留学。”
她此言一出，厉云霄喝酒的动作一下停住。
苏糖抿了抿唇，似乎是用喝酒的这段时间深思熟虑过。
认真地看向厉云霄，一字一句道。
“去M国留学，至少照顾她到能自理为止。”
她指的自然是苏映水，苏糖说完豪迈地干了半杯。
酒精的辛辣，让她微微眯了下眼睛。
厉云霄沉默了片刻，颔首说道。
“你的决定是对的。”
他举起杯子，给自己灌了满满一杯。
但越喝，却是越清醒。
似乎还是会有点烦，他抵住额头，语调低沉地问道。
“需要帮你联系学校吗？”
“不用，我们系原本就有申请名额。”
苏糖记得有个特批通道，她跟温晨提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厉云霄再次沉默，这次喝酒的欲望都没有了。
却在这时，苏糖蓦地凑近了点。
抬起晶亮干净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你，能像以前那样拥抱我一下吗？”
“哐啷！”
厉云霄杯子直接脱手，好在里面已经没有酒了。
他懵了，眼眸深邃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中，也许是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又或者，只是读懂了自己。
两人，忽然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过来。”
厉云霄扬起嘴角，撑了下后边的沙发站起来。
嘴上说着让对方过来，却是自己迎了上去。
苏糖趔趄了一步，但实实在在地靠到了厉云霄怀里。
这是两个月来，她最安生的一次。
安心得，可以放松地闭上眼睛。
晨光从窗外、射进来，越来越明亮。
只下了半夜的雪，也早就悄悄融化了。
待到阳光大盛到将两人的影子拉出很长时，苏糖缓缓睁开眼睛。
感受着熟悉的温度和气息，低声说道。
“我不会再去想过去的事情。”
“这世界遗憾太多，活着的时候就珍惜当下吧”
她没有明确表态，但这一次抬手也回拥了一下厉云霄。
“之后，交给时间吧。”
“……”
厉云霄这一瞬间，眼眶酸涩起来。
但只是微微收拢臂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
“嗯。”
天亮后，苏糖就回学校申请了M国的交换生。
交接了团队里的工作，把赵之焕的弟弟召进来，重新选了形象大使。
一个礼拜后，苏糖和妈妈一起去了M国。
半个月后，LIX在M国开展新业务，厉云霄亲自去了。
之后又过了三个月，馨然发现自己怀孕。
但没有立刻和赵之焕结婚，两人还是打打闹闹。
这期间，他俩去M国找过苏糖。
回来后再视频，就发现苏糖的镜头里多了一道眼熟的身影。
半年过去，苏糖和厉云霄一起回国，给她的外婆扫墓。
又过了三个月，苏糖成功拿到博士生的offer。
与此同时，发现她又有身孕了。
粗略算一下日子，和她失去宝宝几乎是同一时间。
当夜，苏糖在厉云霄怀里哭了很久。
隔天一早，两人就回国去给厉奶奶献花。
在老太太的墓碑前，苏糖亲手，将那份始终没有签上两个名字的离婚协议书烧了。
风声喧嚣，卷起焚烧过后的灰烬落向纵深的远处。
苏糖依偎在厉云霄怀里，静静看了很久。
下山后，他们如约去见了好朋友们。
“糖糖！”
馨然冲在最前面，疯狂招手。
听着这个名字的叠字昵称，苏糖心头一暖。
和厉云霄对视一眼，便笑着十指相扣走过去。
两人的左手无名指上，此时闪烁着真正意义上的婚戒。
交缠的纹路，象征着这辈子不会再分开。
而如果有下辈子，也约定要紧紧抓住彼此。
纵有波折，绝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