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昨晚睡落枕了？”

　　苏糖疑惑地看着他，作势要过来帮忙揉下肩膀。

　　她一动，厉云霄才回过神来。

　　没听到她在说什么，只是淡淡给了一句。

　　“没什么。”

　　可苏糖有些奇怪，总觉得这个男人心情不怎么好的样子。

　　她想起昨晚的聚会，抿了抿唇试探道。

　　“是不是还不想回去啊？那多呆一天？”

　　“……不是，有点宿醉。”

　　厉云霄别过脸，在苏糖要凑近观察他的时候，忽然站了起来。

　　“收拾好，我们就下去吧。”

　　“哦哦。”

　　苏糖看了看他的背影，倒是没有怀疑什么。

　　昨晚对方确实喝了很多，可能是又吹了点风不太舒服吧。

　　登机，飞行，再落地，返程似乎比来时更紧凑。

　　而这一路，厉云霄几乎没有说话。

　　他帮着拉行李箱，也给予了苏糖该有的照顾。

　　但是很沉默，偶尔会走神，心不在焉。

　　苏糖虽然感到违和，但只觉得对方可能就是累了。

　　她自己十分疲惫的时候，也是一个字都不想说。

　　毕竟和她这个已经放假了的人比，厉云霄回去就要工作的。

　　“晚上我们自己在家吃饭吧，我做……”

　　苏糖在路上想了许久，决定亲自下厨犒劳一下对方。

　　没有什么，能比一顿温馨的家常饭菜更解乏了。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先自己回去吧，我有点事。”

　　机场外面，厉云霄只是稍微扬了下手机，就上车走了。

　　他走得很快，表情都来不及看清楚。

　　司机早就在这里等候多时，却是有些疑惑。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有些惊愕的苏糖，但那句“就这么走吗”却问不出来。

　　因为厉云霄隐在夜色里的脸，阴沉得明灭不定。

　　“……这么急吗？”

　　被独自留在原地的苏糖，有些纳闷。

　　不过她只以为对方是忙公事去了，也不在意。

　　自己拦了一辆出租车，默默打车回家。

　　而此时的古斯特，是朝着厉家老宅开去的。

　　到了地方，厉云霄长驱直入。

　　这次一声招呼都没打，直接打开厉奶奶所在温室的大门。

　　老管家正在和老太太商议要添置的花种，看到厉云霄的时候，愣了一下。

　　“小少爷？您来了。”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这个时间点找过来多半是有事。

　　厉云霄锁着眉心，没回答。

　　盯着厉奶奶的视线有些锐利，浑身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老太太看了看他，脸上的笑容收了些。

　　她轻轻朝老管家摆手，示意他先退出去。

　　老管家也不敢多问，欠身行礼后马上出去了。

　　很快，这个空间里就只剩下祖孙二人。

　　“这么气势汹汹找来，是怎么了？”

　　厉奶奶一眼就瞧出孙子的心气不顺，这种表情，她以前见过。

　　是在那个人的葬礼上，儿子看着父亲的眼神。

　　“奶奶，我向您求证一件事。”

　　厉云霄面容僵硬，语气冰冷克制。

　　眉间的皱褶难忍地动了动，再次落下一句。

　　“无论如何，请您如实告诉我。”

　　“……问吧。”

　　厉奶奶转过身来，轻叹了一声。

　　像是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看向厉云霄的目光十分平静。

　　“……”

　　厉云霄皱了皱眉，如炬的目光隐隐燃烧着某种烈火。

　　可并不是火花四溅的爆发，隐忍的黑雾笼罩着，痛楚悄无声息在蔓延。

　　他顿了顿，才启开薄唇。

　　“二十三年前，厉天明有没有过别的女人？”

　　听到这个过于直白的诘问，厉奶奶多注视了孙子两秒钟。

　　提到过去的事情，她脸上的皱纹像是松弛了一般，大片大片挂下来。

　　“二十三年前……”

　　厉奶奶沉吟一声这个时点，双手用力一撑，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徐徐走到柜子前，上面摆放着不少的相框。

　　大部分都是她和厉老爷子的合照，以及为数不多的全家福。

　　苍老的手细数着，数到一个单人相框前，老太太沧桑的眸眼一瞬模糊了似的。

　　她停滞了一下，低声喃喃。

　　“是你母亲发病的那一年。”

　　她的神情有些飘渺，像是在回忆过去的事情。

　　这一幕，深深刻进厉云霄眼中。

　　却是用锋利的刀刃刻下的，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刺痛。

　　他咬了咬牙，直接一句。

　　“厉天明连续几次出差去美国，您知道他接触了什么人吗？”

　　这一句不像是求证，更像是反问。

　　厉奶奶抚摸相框的动作戛然而止，没有回头。

　　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高大的影子，似乎有些为难。

　　但末了，还是重重叹了口气。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父亲那个人早早就独立门户，很多事情都不希望我们插手。”

　　厉奶奶说起自己的儿子，有些感慨。

　　她侧过身来，看一眼其实长得很像他爸爸的厉云霄，目光有些发直。

　　但那些十分遗憾的事情，早就随着两抔骨灰而荡然无存。

　　厉奶奶收回视线，斟酌了一下。

　　像是迟早要面对似的，有些无奈地说道。

　　“我只能告诉你，他们两个确实有摩擦，我曾经听到过他们争吵。”

　　“原因……”

　　说到这里，厉奶奶有些不忍地闭上眼睛。

　　“确实是因为一个女人。”

　　她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仍然记得儿子摔门而去，儿媳妇在屋内捂脸痛哭的画面。

　　厉奶奶说完，屋内静得可怕。

　　厉云霄紧紧握拳，手背青筋暴起。

　　这如果还不叫实锤，什么才叫实锤？

　　“云霄啊，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爸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厉奶奶看出孙子表情不好，苍白地安抚了一句。

　　厉云霄没说话，只是抬眸神色异常复杂地看了一眼面前唯一的亲人。

　　他心里这道坎儿，曾经是堵墙。

　　本以为已经逐渐被削平，此时才发现它依旧还在那里。

　　他一句话都没说，忽然转身离开。

　　“云霄！”

　　厉奶奶追了两步想喊他，但厉云霄没有回头。

　　他出门后，撇下司机自己上车。

　　也没去公司，油门踩到底，轰鸣着引擎回了自己的别墅。

　　“先生，您回来了！”

　　喜出望外的管家，把手里的东西一丢赶紧迎上来。

　　他很意外，如果要回来一般都会提前告知的。

　　“您吃饭了没有，要给您准备点什么吗？”

　　管家小碎步跟在后面，仿佛要把这些日子攒下的服务一并给了。

　　可厉云霄没有理他，大步往里。

　　上楼后，“砰”一声，将自己关进一个房间。

　　这门扇得很有力，差点打到管家的鼻子上。

　　他在原地堪堪止步，整个人都木了。

　　主人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