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迟疑，瑟缩过后却是猛地收了回来。
厉云霄忽然转身，大量的思绪在他脑海里翻腾。
“哈……”
他极为低沉地吐出一口浊气，便拿着自己的手机出去了。
不是在洗手间，也不是在过道，也不在小客厅。
他直接快门到了外面，走出去几步，才打出一通电话。
午夜的电话，就连等待的时间都那么让人烦躁。
好在对面接得很快，似乎预料到厉云霄会打这通电话似的。
“总裁。”
秦秘书没有像往常那般，询问需要他做什么。
他叫完人，就保持着善解人意的缄默。
“……”
厉云霄微微掀了下眼皮，当场一句。
“那些资料确定都核实过了？准确度可信？”
“总裁，我查到了历史合同文书，上面有前总裁的签章，也有对方的印章。”
秦秘书解释得很有条理，又补充道。
“正是因为看到同时期有大量的合同，我才整理的。”
“并且和当时拟立合同的法务确认过了，这些合同全是经由前总裁本人之手。”
说到这里，秦秘书的措辞明显更谨慎了些。
“……而苏映水那边，这些订单是她进入那家推销公司后的第一笔大单。”
“那边并不避讳，当成了宣传材料很容易查到。”
“因此，可以确定他们之间确实有实质性的接触。”
秦秘书这番话，铁证如山。
厉云霄有些头疼地捏了两下眉心，声音有少许的脱力。
“随行人员呢？”
这简单的五个字，秦秘书能明白自己的老板想要知道什么。
他的准备一向是万全的，根本不需要翻阅什么，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
“随行的秘书在出差的第三天，就以国内对接事由先行回国了。”
听到这句话，厉云霄深不见底的瞳孔骤然颤动了一下。
也就是说，后期的接触都是由厉天明自己一个人完成的。
这仿佛是在告诉厉云霄，这事儿没得洗了。
“……好，我知道了。”
他也不再问了，挂断电话独自在走廊站了会儿。
午夜的走廊寂静得可怕，一点人间的气息都没有。
那些翻江倒海的巨浪，一扑打下来，就碎成无数的泡沫。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糖所在的房门，胸口像被什么压榨了似的，有点难受。
可就算不是为他自己，也不该这么早放弃。
厉云霄抬手扶额，顶着巨大的厌恶重新点开手机里的文件。
秦秘书做事很细致，每一个事件都附了证据链。
厉天明签订的那些合同原本也都带上了，但中间不知什么原因有磨损，丢失了点数据。
而LIX的核心数据更迭过好几回，太古早的资料已经无从找寻。
厉云霄皱了下眉头，但马上想到一个人。
当下直接给对方拨出一通电话，也顾不上几点了。
所幸那边也还没休息，似乎是刚洗完澡。
“霄？怎么，要第二场啊？”
已经醒酒了的杰，正要整理明天要上庭的东西。
这些材料虽然都是交由助手做的，但他习惯使用前再自己确认一遍。
厉云霄沉眸，没功夫跟他寒暄，开口便是一句。
“你们律所和考特签了顾问合同是吗？”
一上来就是正事，杰微微愣了愣。
但他也不多问，一屁股坐下认真地回道。
“对，在我进来之前就合作很多年了。”
“你也知道，考特从小型推销公司走到现在，算是一个业界奇迹，给的顾问费很高。”
“那能查到二十三年前的合同副本吗？”
“嗯？你说考特的？”
杰有些懵，但顺手就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
输入一串密码后，进入了内部网。
他们律所有个好习惯，就是对经手的合同副本都会保存得很完整。
因为之前出现过四十年的合同还有纠纷的，直接给平了，所以二十几年的根本不在话下。
不过询问详情之前，他还是有告知义务。
“霄，如果没有相关许可，也不是关系人，理论上我是不能给你看的。”
“我手里有合同正本。”
厉云霄轻描淡写，他知道这不符合规矩。
要查看副本，是需要让合同另一方知悉的。
但他不想惊动那边，应该说，是不想惊动苏映水。
“是和LIX的商业合同？”
杰稍稍安下心，虽说即便什么手续都没有他也可以给老友看。
毕竟“看”，有很多种不会被追责的方式。
“对。”
厉云霄直接报出他想要确认的合同编号，杰很快就找到副本了。
“既然你有正本，那我直接拷给你。”
杰在笔记本上一顿操作，电子版的副本一秒后发到了厉云霄手机上。
“谢了。”
厉云霄立刻打开，那些数据缺失的部分此时清晰可见。
杰又说了什么，他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因为厉天明签的这些合同，以一个决策者的角度来看，问题不是一般的大。
当时的LIX虽然已经积累了两代的财富，但远不及今时今日的强大。
按理说，跨国合同应当更加谨慎。
可厉天明签得十分让利，已经不是为了开拓市场前期适当投入的程度。
要是没有私交，是绝对不可能的。
“……”
看完副本，厉云霄的表情越发凝重。
猩红的颜色从眼底透出来，齿关早已咬死了。
他越来越烦躁，越想去驳斥这件事，却找到了更多的证据。
此时像是有无数个细碎的声音，在他耳边不听说着。
他爸爸和这个人，确实是有一段。
偏偏是他妈妈病情加重的期间，巧合得让人恶心。
这一夜，厉云霄没有睡。
他也根本睡不着，背对着双人大床，就这么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晨，他们就准备回国了。
苏糖一身轻松，挺高兴的。
“这次回去，应该就能好好规划一下要去哪里玩了。”
她一边叠衣服整整齐齐码进行李箱，一边憧憬地说着。
但突然记起来厉云霄是请假陪她来的，又赶紧问道。
“不过你之后不好请假了吧？那咱们就挑你休息的时候……”
可说到这个，苏糖莫名又觉得这个男人很难有时间。
她下意识转头，想问问他的意见。
可这一瞥，却发现对方有些不太对劲。
看着，心事重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