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看着点一些吧。”
苏糖讪讪说着，翻开菜单开始点。
菜单的类别做得很详细，但上面没有标价格，也没有图片展示。
不过苏糖点起来没有一丝障碍，很顺畅就点了足够五个人吃的量。
“嗯，就这些吧。”
将菜单盖起来，苏糖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她旁边的厉云繁眸底微微一闪，忽然说道。
“就点这些吗？”
他不着痕迹扫过服务生平板里的列表，苏糖点的全是这里打折的菜品。
“你看看需不需要补充吧。”
苏糖看向他，要把菜单递过来。
厉云繁不由笑了一下，摆手说道。
“那我也够了。”
他看着苏糖，眼中的深意几不可见。
苏糖不疑有他，转而把菜单递给另一边的温晨。
“温老师，你看看？”
“我就不了，就吃你点的吧。”
温晨也摆了摆手，但又有些好奇地看着苏糖，直接说道。
“不过你竟然知道这里的菜？”
菜单温晨也有看了一两眼，说实话，第一次来这地方的人估计会对着这本菜单有些手足无措。
因为有些菜肴的名字，没法从字面判断出食材是什么。
苏糖点的餐里，就有好几个。
她这么一问，厉云繁专注在苏糖身上的目光似乎多了一丝探究。
但答案他认为自己是知道的，和厉云霄在一起，来这种地方应该只是家常便饭。
可下一秒，就听到苏糖满不在意的回答。
“我之前在这里打过工。”
“你还勤工俭学啊，真是好样的！”
中年夫妇一听，更觉得他们的恩人很不错。
苏糖淡淡笑了笑，要是不用打工就能生活，她也不想过得那么辛苦的。
“小心，茶水很烫。”
这时候，服务生进来倒水。
“谢谢。”
苏糖礼貌地颔首，倒也是不卑不亢。
厉云繁在边上看着，眼眸深处思绪涌动。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刻意的亲近，一切举止都合乎情理。
很快，饭菜就上齐了。
不知道是不是多喝了一杯茶，吃到一半，苏糖就想去洗手间了。
“失陪一下。”
她起身去开门，寻思着一会儿结束要不要跟厉云霄说一声。
或者，她还是自己打车回去。
正想着呢，身上忽然笼罩下一片阴影。
“还真是你啊！”
讨人厌的声音一钻进耳蜗，苏糖就把人认出来了。
一抬头，果然是苏明明。
“喂，给我点零花钱。”
他也是不客气，伸手就要钱。
苏糖冷冷看着他，都懒得说他们这一家子。
看到她，除了要钱还会什么？
“没有。”
直接拒绝，苏糖话都不想说，就想越过这个败家子。
可苏明明急了，展开双臂立马拦住她。
要钱的还挺强硬，撇着张嘴就说。
“你都在这吃饭了能没有钱？”
“要撒谎也找个像样点的借口，别说那些虚的，有多少都给我！”
苏明明伸手惯了，说着作势要去掏苏糖的口袋。
苏糖简直了，怒瞪他一眼，拍开他的手。
“你管我有没有呢，回家跟你妈要去。”
她实在是无话可说，强行要过去。
可苏明明一听到他妈，还更急了，跳着说道。
“我才不管你呢，快点给我！”
他说着似乎就要抢了，苏糖眸色一敛，忽然后退了一步。
二话不说，举起手机对着苏明明录了个像。
这个举动把苏明明整懵了，他愣在原地，傻傻地问。
“你干嘛？给钱还录像啊？”
苏糖面不改色，一字一句说道。
“你再拦，我就发给你妈。”
“你妈每个月给你不少零花钱吧，你还在这端盘子？”
说着，苏糖故意缓慢地打量了苏明明一眼。
这人身上的制服就是这家餐厅的，很显然对方就在这里打工。
可他打工的原因，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苏糖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底，已经连厌恶这种情绪都产生不了。
她晃了晃手机，忽然笑着关心了一句。
“是不是又拿着钱去赌了？”
“你！”
苏明明的脸色一下就变了，晦暗难看。
恶狠狠指了指苏糖，似乎想骂人。
但憋了半天，还是憋回去了。
“真特么晦气！”
他横了苏糖一眼，赶紧跑开了。
要是被他妈知道他在网上赌球，就甭想领零花钱了。
苏糖看着苏明明狼狈离开，轻吐一口浊气。
她无事发生地继续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就这苏明明想找她麻烦，还太嫩了点。
而她刚进去，走廊另一端就有一个人从拐角走了出来。
厉云繁几乎是前后脚出来的，自然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他望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死气沉沉的眼睛似乎投射进了一缕精芒。
和厉云霄走在一起，却是这种背景。
他沉了沉眸，不管是从苏瑶口中套出来的，还是亲眼所见。
这个女人的生活环境不怎么样，或者该说很苛刻。
但对方好像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自己处理得很好。
骨子里的倔强和坚强造就了她完整的人格，敢于向命运反抗，却又同时保持一颗赤诚之心。
厉云繁分析着苏糖，越分析，就越是欣赏她。
也越看，越从对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万千的思虑从他眼里闪过，混沌地搅在了一起。
唯一清晰的感觉，就是不甘。
可厉云繁却同时感受到了胸腔的鼓噪，手心微微在发汗。
他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同盟，一个可以理解他的人。
在他眼中，苏糖和他就是一类人。
那又有什么理由，叫他不去接近她呢？
“哗啦啦……”
水流在池子里回旋着，只激荡起很小的水花。
苏糖洗完手，又洗了一遍。
明明已经很干净，却似乎觉得在空气里沾染上了别的污秽的东西。
她用力地搓了两下，皮肤立刻就发红了。
眸底微微一暗，有种说不出来的憋屈。
说实话，她有时候看着苏家的人，会觉得自己身上的血很脏。
但一想到她外婆，这种基于本能的厌恶又会得到安抚。
“我和他们不一样……”
声音微弱到几不可闻，苏糖瞳孔刺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洗了一遍手，便抽取一张擦手纸。
囫囵挟一遍丢入垃圾桶，转身要回去。
结果，正好和几步开外的人打了个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