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棱两可，低声给了一句。

　　“这种事，本人更有发言权。”

　　“哈。”

　　话音刚落，厉云霄却是很轻地笑了一声。

　　像是没有重量的羽毛，摇摇晃晃地浮在空中。

　　苏糖心下一紧，莫名有点不爽。

　　这声笑是什么意思？

　　觉得她自不量力，还是觉得自己这地位本就无敌？

　　苏糖抿了抿唇，索性别开脸去。

　　眼不见为净，要是可以，她耳朵都想堵起来。

　　副站长兴致盎然，连忙问道。

　　“厉先生，您能稍微讲讲吗，为什么这么评价自己？”

　　她直觉有故事，激动得手抖。

　　厉云霄微微垂眸，没去看苏糖。

　　漆黑的眸底隐约有些波动，而后又一切都平息。

　　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便开始说道。

　　“我不太懂感情。”

　　“亲情，友情，爱情，都是会额外消耗精神力的东西。”

　　这个开头，大家似乎都不意外。

　　厉害的人就应该跟凡人的感官不一样，思维方式也不一样。

　　没有人打断，都认真地倾听着。

　　厉云霄说着沉默了一下，紧闭的薄唇似乎很难再打开。

　　他不曾说这些事，也不太愿意提及。

　　但如果是和苏糖一对一，他没有机会说这些。

　　有些困顿地闭上眼睛，厉云霄缓慢而低沉地继续说道。

　　“我骗了一个人，用我的资源轻松就可以遮掩掉不想让对方看见的一面。”

　　“当遮掩成了习惯，要开口说真的就会变得极为困难。”

　　“也心存侥幸，认为这些遮掩不值一提。”

　　说到这里，厉云霄微微掀了下眼皮。

　　忏悔的成分有一些，但对听众而言能感觉到的并不多。

　　他忽然浅淡地扯了下嘴角，自嘲般说道。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我以为切身感受到的才是真的。”

　　“但也许是遇见的人不对，所以搞砸了。”

　　似乎是因为厉云霄说得太平铺直叙，反而激起了女性成员的同情。

　　副站长立马就心疼了，原来大佬也会受情伤。

　　“厉先生，也就是说你现在也怀疑真心了是吗？”

　　她问得还是很独到，只觉得有点可惜。

　　厉云霄淡淡，转眸看了她一眼。

　　平静的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语调越发平和。

　　“我相信爱情。”

　　这话似乎是有指向性的，又缓声接了一句。

　　“只是我可能没有那么幸运吧。”

　　他说着，象征性地鼓励了一下眼前这些年轻人。

　　“你们的世界很纯粹，应该比我更有机会。”

　　这句话一出来，休息室里鸦雀无声。

　　在他们的认知里，厉云霄是那种能呼风唤雨的人物。

　　但似乎在感情问题上，要承受的困扰比普通人还要多。

　　一看就是被彻头彻尾伤到了一次，只是因为内心强大而没有垮掉。

　　私人问题有些问不出口了，空气里流淌着淡淡的哀伤。

　　副站长甚至都不挖料了，赶紧拐了一下站长。

　　用眼神示意他问点专业的，这话题就这么跳过去吧。

　　接下来，倒是问了点和合作项目有关的。

　　正常人采访，也不过二十分钟。

　　结束后，广播站千恩万谢。

　　苏糖绷着张脸，却是越来越不舒服。

　　她耳边萦绕着厉云霄那几句话，越想越气。

　　什么意思啊，合着就是她不对呗？

　　是她不好，不是他对的人，导致他没那么幸运！

　　脸色比刚才黑了几分，苏糖压根不想搭理厉云霄了。

　　什么叫倒打一耙！

　　等同学们离开后，她也不想呆了。

　　看都不看对方一眼，冷冷说道。

　　“一会儿校长和校领导会过来，你就在这休息吧。”

　　说完，她径直往外走。

　　不能离开太远，她就在附近转转。

　　总比留在里面对着这张脸强，苏糖是一秒钟都不想看了。

　　可她刚走出，就感觉到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厉云霄竟是跟了出来。

　　两人的视线对上，苏糖当先转回头。

　　她心里有气，一句话都不想说。

　　埋头继续往外走，走得很快。

　　但厉云霄自始至终都跟着，隔着一小段距离跟着。

　　苏糖在前面走，他就在后面安静地跟着。

　　走了有一阵，两人还是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苏糖有些恼了，这人就爱跟是吧？

　　她一鼓作气，开始故意乱走。

　　不就是逛校园吗，她一天得走好几趟根本不是事儿。

　　等走到一处建筑前面，苏糖留了个心眼，忽然钻进去。

　　从这里穿过去有两个出口，中间是一道小门。

　　她可以假装过去了，等人过去再出来。

　　反正离典礼还有点时间，到时候再找人也不迟。

　　苏糖这么想着，一下就提高了速度。

　　走得几乎要跑起来，一溜烟，准备藏到门后。

　　却在这时，身后的脚步声蓦然变大。

　　苏糖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影子就将她罩住了。

　　“……”

　　没想到厉云霄会突然靠近，苏糖很无语。

　　她转过身来，立刻说道。

　　“你别再走近了，这里毕竟是我的学校，我得承受风言风语。”

　　“我不用吗？”

　　厉云霄盯着她，背光的脸只有一双眼睛散着幽光。

　　苏糖有些烦，怒气也积攒到顶点。

　　咬了咬牙，当面就是一句。

　　“你什么意思，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

　　“……”

　　似乎没想到苏糖会这么说，厉云霄有些无奈。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试图解释，可苏糖不想听。

　　“还不是这个意思，你想表达的不就是这个吗？”

　　苏糖越说越气，把自己气到发抖。

　　她恍然般点了点头，揶揄道。

　　“也是，你厉害，你有话语权，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呗！”

　　“苏糖，我从来没有……”

　　厉云霄想解释，却被苏糖打断了。

　　“你一直都是自说自话，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破碎的眼神，在晨光的阴影里也清晰可见。

　　但已经不似从前那般弱势，像是所有的倒刺都立了起来。

　　“沉浸在自己的游戏里，是不是还觉得我发现不了而沾沾自喜？”

　　苏糖说着别过脸，从头到尾都是抗拒。

　　“……我没有沾沾自喜。”

　　厉云霄看着她，眸色异常复杂。

　　沉了沉眸，直接说道。

　　“我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你，这也是我唯一后悔的事情。”

　　“你怎么不后悔骗了我？所以你心里就觉得其实你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