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字如面……”

　　再次重复的呢喃，眼睛竟有些湿润。

　　“阿公……”

　　深深的叹了口气，这封信为何尘封在别处，依然无从考究。

　　既然交到他手中，大概是留给他了。

　　只是，阿公的字迹，竟多了一丝娟秀，不过还没看落尾。

　　蹙着眉，多了一丝疑惑。

　　“难道是阿妈代笔？”

　　时间久远，也许有二十年过去的岁月。

　　那时的阿妈，大概嫁入黄家，也有差不多十年了。

　　时间过的很快，以前总觉得，某个人嫁来了二十年时，觉得好久了。

　　可等到自己时，却发现一辈子很短。

　　【见字如面:小楚亲启】

　　【不后悔来这里，也不后悔做的任何决定。】

　　【一辈子很长，也很短，相依为命的时候，没有时间多想，可人老了，就会回顾以前。】

　　【总觉得自己付出了太多，就会觉得，对任何人都仁至义尽了，没必要想太多。】

　　【年轻时，这样的想法，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出现一次。】

　　【慢慢的从开始，到熟悉，到理解，陌生到熟悉，人生要经历很多次。】

　　【一个人，二个人，没有后悔成为别人的家人，爱很多，也很少。】

　　【从小，就对你苛刻，只是知道你今天会看到这封信，不要责怪我们，对你的不辞而别，曾经在这个世界见过，就足以。】

　　【等你到了我们这个岁数，大概也会有这样的感慨，老了就先走一步，总不能事事都让年轻人走在前头。】

　　这一页信纸，到这里戛然而止。

　　黄楚看着最后的字，只觉得眼睛有些酸楚。

　　明明写的很正常，可内心的波澜，却此起彼伏。

　　拿起另一页，继续看下去。

　　【写到哪了？翻开上一页才想起来，老了不服不行，写一行要看几次才能下一行。】

　　【表姐和表姐夫，总是说我们不通人情，拦着你去他们家里做客。】

　　黄楚看到这里，酸楚的双眼，露出一丝疑惑与古怪。

　　‘阿婆写的信？’

　　毕竟，阿公可不会这样说话，再看看娟秀的字，恍然大悟。

　　记忆之中的阿婆，永远在家旁边，拿着老旧的板凳坐在屋檐下等着。

　　等阿公回来，无论是刮风下雨，他经常看见她的背影和布满沟壑的脸。

　　明明等着阿公，可他一旦露头，就会拿起板凳就回屋里去了。

　　每次都如此，阿公习惯了，等会到时，阿公那锅烧消一半的水，就会多一些米饭，或面条。

　　农村老妇的形象，深入他一生的记忆。

　　信，还是第一次知道。

　　“阿婆怎么说，也是城镇里的人。”

　　【后来，表姐也找过几次，但我还是坚持相信你阿公。】

　　【他呀！是个固执的人，不会接受那些恩惠，其实这是他的底线。】

　　【从认识他开始，就一直是这样的人，所以也不要求他改变。】

　　【那是我第一次，违抗家里的意愿，决定到黄家来。】

　　【其实，我也不想写这封信，可能怎么办呢？】

　　【我不想你责怪你阿公，等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那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走吧！】

　　【你阿公说，不能走因，走因必成果，乃大忌。】

　　【如果哪天你阿公走了，请不要去翻开他的过去，就当是普通人家的老人。】

　　【山上的那个人，迟早会找你，不过我已经答应了表姐和表姐夫，在你二十岁那年通人情，你阿公也答应了。】

　　第二页信纸，到这里戛然而止。

　　二十岁，那一年阿公还健在，阿婆病入膏肓。

　　连忙拿起第三页信纸，继续读下去。

　　【二十岁，那时你应该是个大伙子了，也不知道跟你阿公长的像不像。】

　　【从小大家都说像，阿婆也觉得像，但要学你阿公，不要沾花惹草，不然阿婆知道了会不高兴。】

　　【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你结婚，这些年生活不好，阿婆在生你二叔时，就落下了病根，但还是没有办法，你阿公老是不想再要，明明很喜欢孩子，还跟我说没有阿婆，他都不打算结婚了。】

　　【阿婆一高兴，又多生了两个，可惜都是女娃，但你阿公却照顾的很好。】

　　黄楚看到这里，忍不住会心一笑，阿婆也有调皮的一面。

　　说是写信，更像是一种炫耀。

　　那时的自己，还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吧？

　　这种略带少女心性的阿婆，却在七十几岁那一年走了。

　　【自从生完你二姑，大出血了一次，阿公就再也不让我生了。】

　　【说起来，阿婆这一辈子值了，可心中还是不甘。】

　　【后来，你阿爸也到了三十几岁才结婚，你不要学他们。】

　　【没有一个省心，你二叔结婚是早，可心性不定，总是想着离开家。】

　　【你阿公生气了，就任由他去，想想都觉得可怜。】

　　【结婚了好几年，都没有生孩子，你阿公每次看见都烦，就自己出去走走了。】

　　【其实阿婆知道，他就是去那三清山，找那个道士。】

　　【但他说去三天，第三天就会回来。】

　　【后来你大姑嫁人了，找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只是因为人家条件好，你阿公又生气了，觉得自己穷，没办法照顾更多。】

　　【你小姑嫁了个喜欢的人，却比她大了二十，你阿公又生气了，觉得是自己害了她。】

　　【他有时候莫名其妙的幼稚起来，小时候带你去游泳，你那时才三岁，大冬天的多冷。】

　　【结果他回来到处跟人炫耀，说你下了冷水，把子都不变小，还尿了他一脸，你阿妈就生气了好几年，说他乱来。】

　　【其实我都知道，他对你很看中，那本经常藏起来的书，这么多人，除了你阿爸，就是你了，没有第三个人看过。】

　　【其实是他们不感兴趣，问了一圈，都觉得像鬼画符，他也生气了很久。】

　　【唯独每次从山上回来，他都能高兴很久，会跟我分享，那几天都做了什么，我都烦他了。】

　　第三页到此戛然而止，黄楚没有立刻拿起第四张，而是怔怔的失神，看着外面的客厅。

　　多幸福的生活，也只有我们不懂。

　　他们有自己的幸福节奏，五彩斑斓的世界，你不可能见过所有的色彩。

　　泛黄的信纸，仿佛阿婆的音容相貌，浮现在眼前。

　　眼睛里的酸楚，似要把他的眼泪挤出一般。

　　你们还好吗？

　　一晃过去好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