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还好吧!”
去到那一个世界,是否还有苦难?
放下第三张信纸,拿起第四张,或许是写着写着,勾起了阿婆的回忆。
【他总是说,懂他的人,如今没有几个。】
【表姐夫想让他放下那些,结婚的那几年,还不安定,都在严打,可他却觉得那是传承。】
【你阿公的脾气,你也知道,执拗且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
【他说过,那是道家智慧,常人不懂,那么多年阿婆确实不懂。】
【之所以写信给你,前面也说过,他对你最特殊,去哪里都带着你,后来你读书了,他就经常一个人发呆。】
【在你四岁那一年,你生病了,家里没钱,不过村里的赤脚都给他面子,赊了好几年。】
【所以,有一段时间,他出去了三个月之久,虽然不是离开最久的一次,却让阿婆印象深刻。】
【那一次回来,他带了三万块,家里人都很担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完了债,一分都没剩下,可那之后,大家都轻松了。】
【地里刨食的无奈,我们都懂,一年到头出不来几块钱,都很急。】
黄楚楞楞的遥思,四岁那一年,他什么也记不清了。
可当时的三万块,是一笔巨款。
他不靠祁山镇的阿公阿婆,那能去哪弄来,唯有做一些事了。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可普遍几百块工资的年代里,那真是疯狂。
‘张道长吗?’
唯有张道长,才有这种扭转乾坤的本事。
但阿公向来神秘,阿婆跟了他一辈子,都不知道他的很多事。
如今看来,还瞒了很多未知之事。
可随着阿公的仙逝,一切都是尘归尘,土归土了。
‘以阿公这种性格,要是想靠别人,早就靠了……’
思及此处,心中有些烦躁与悸动,搞不清楚什么缘故。
自从得到《道》之后,再也没有这种感觉,仿佛触碰到了什么。
冥冥之中,有一张巨网,拦住了他的去路。
‘阿婆的猜测,不无道理,那三万块,让她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
回到四岁那一年,也就是一九九三年,那时的国内,一片萧条,百废待兴一般。
阿婆的意思,在他七岁那一年,阿公就出去了那一趟远门。
一九九六,很敏感的数字。
香江回归的前一年,可阿公到底去了哪里,谁都没说,就足以证明这件事不可说。
阿公有这个能力赚这个钱,却只赚了一次,大概是与他的道不合。
‘阿公的事……他向来独来独往,就连阿爸因为这事,也闹过很严重的一次,那一次到底是因为什么?’
七岁的事,竟然一点印象也没有,不由的暗自懊恼。
或许,是因为新上学的缘故,心都被分走了。
四岁到底生了什么病?
三万,对很多家庭来说,那是掏空了家底。
【阿婆在那段时间,很不安,跟表姐表姐夫说了这件事。】
【他们都在猜,可知道你阿公的性格,也就没有找他对质,但写下了这封信,希望以后你有机会看到这封信。】
【其实我不希望你看的,看到时,证明我们这一代人,差不多都走了。】
第四页到此戛然而止,可黄楚的内心触动,宛如翻江倒海。
‘这……’
怔怔的出神,是因为预感到了什么吗?
不然,这封信,为什么会在我的手里呢?
岁月,岁月。
不敢拿第五张,又怕有什么难以接受的内容。
纠结了许久,就拿了起来。
很诧异,都在讲一些家长里短,讲她的过去,对阿公第一次见面时的选择。
到了第八张时,依然还是,她对这段幸福很满意,满意到她说自己时常患得患失。
当你以为天塌了,他的脊梁宛如擎天柱,顶住了整个天。
当你犹豫下一步会不会陷入泥潭时,他又背着她走过了泥潭。
‘阿婆,你当时一定哭了吧?’
阿婆是个感性的人,从见她第一面时就知道。
第一面,在自己的几岁呢?
他不记得了,也是因为不记得,才不敢确定出生时,一定就开始见过了。
五岁,六岁,还是七岁。
那个满脸苍老,却总是笑容慈祥的老妇人,坐在她最喜欢的那个地方。
阿公虽然总是不在意,可每一次都特意为阿婆做很多事。
那张板凳,之所以过了几十年,还在她的手里,也是因为阿公做给她。
那是她的私人物品,是旁人不能触碰的东西。
可在阿婆走的那一年,阿公亲手烧掉,说她下去也会找这张板凳。
要是不烧,她会不开心。
那一刻,他还不懂,可看了这封信,只觉得心堵的更厉害了。
有一种窒息,让人呼吸困难的恐惧感。
第九张,只有两行字。
【小楚,我孙孙,你要是真的像你阿公说的那样,迟早会知道真相,请不要离家太远了,你阿爸阿妈到时老了,会难过。】
【阿婆没什么文化,读了几年书,也写过一些文章,写封信给你也不难,难的是阿婆难受,你阿公走的太高了,总是没能帮到他,生老病死也正常,就这样吧!】
落款【张凤霞/一九九六/十月十九日】
‘阿婆的名字吗?怎么也有个霞字。’
他好像记得,祁山镇阿婆也有个‘霞’,阮奶奶也有个‘霞’字。
他现在才想起来,阿婆还没有正式立碑,说要等与阿公正式合葬时再一起立碑。
看完之后,感慨不已。
阿婆的嘱咐,迟来了二十年,却代表着她活在心中更久了。
‘张真人,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为什么不愿提起阿公?看来,一定要找到张真人了,不然……一直没有他的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遵从他们的意愿,也遵从自己的意愿,和张小荷结为道侣。
如今,他还是没有出现,没有当面祝福与祈愿,很不甘心。
冥冥之中,好像有预感,张真人和自己,一定会再见。
那棵树,下了山不见踪迹。
可一旦去到了后山,就能感受到它攀天之姿。
他要是躲在某个地方,以他现在的能耐,根本找不到。
更何况,三清山的人,也不会给他上去。
关于这一点,心中隐隐有一点怨气。
“你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对吗?你也在等,告诉我关于以前的事是吗?”
自言自语的站了起来,在客厅的窗,看向下面。
那些人依然还在,他们就像永不枯竭的永生树。
或许,过完了元宵,他们才会慢慢的安静下来。
积攒力量,下一个年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