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奚午蔓把那本画集翻了又翻,总记不住内容。
她的注意力被分散得彻底,被奚午承、祁湘、奚午潇、三爷爷、五太爷。
奚家人,非奚家人。
男人,非男人。
活着的人,非活着的人。
没完没了。
这夜色正好,他们互相搏斗,又站在同一战线,无一例外视奚午蔓为敌。
你必须选择一个立场,否则,你就是选择与所有立场为敌。
也许是托了晚餐暴饮暴食的福,奚午蔓终于有了下床开窗的力气。
祁湘一走,窗户就又被吕树以室外风太大为由关掉。
这夜里的风,缓缓地游。
月光在草叶间流动,夜色中,犬吠幽远。
今夜的月光,恰如清晨草上的霜。
路边停了一辆打双闪的车,停在暗处,看不清颜色。
车灯熄灭,紧随着车门开与关的声音。
然后是敲门声。
吕树在楼下应答,跑着去开门,迎进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来缵烨。
黑色大衣里那身玫瑰灰的西服很适合他,黑色哑光皮鞋鞋面上的雪渍在进门的时候被吕树擦得干干净净。
他带的礼物被吕树留在客厅,与一大堆前来探望奚午蔓的人留下的礼物放一起。
随后,他被吕树带上楼,进到奚午蔓的卧室。
吕树推开门时,奚午蔓正站在窗边,上半身完全探出窗外。
这可吓坏了吕树。
“蔓蔓小姐!您不要想不开啊!”吕树一把紧紧抱住奚午蔓的腰,把她往屋里拽。
成功把奚午蔓塞进被窝里,吕树迅速关上窗。
“抱歉,来先生,让您见笑了。”吕树用手指捋了捋刚刚拖奚午蔓时凌乱的发丝,“您要喝点什么?热可可、果汁还是红茶?我去准备。”
“红茶,谢谢。”来缵烨目送吕树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奚午蔓轻微的叹息在安静的室内分外清晰。
“自杀未遂,很失望?”来缵烨站在床边,半开玩笑。
“我只是想看看头顶的天空。”奚午蔓说。
“你刚刚的动作很危险。”
奚午蔓掀开被子,赤脚下床,重新走到窗边。
她正要伸手开窗,被箭步上前的来缵烨抓住手。
“如果你当着我的面进行一些危险行动,我做不到袖手旁观。”来缵烨说。
“您平时也这样管教您的妹妹吗?”奚午蔓心里不高兴,面上仍挂着笑。
“我这不是管教你。我跟你待在一起,无论如何都要保证你的安全。”
“冒昧问一句,您平时也都这样保证您妹妹的安全?”
来缵烨浅浅一笑,只说:“请原谅。”
奚午蔓甩开他的手,坐到椅上,说:“我想,如果您妹妹没有向您表达过她的不满,一定是觉得您太死板,说了也没用。”
“死板这个词,用在这里不合适。”他说。
奚午蔓抬头,浅笑对上来缵烨的视线,说:“请原谅,先生,我A语水平比不上您。不过,您一定能够清楚我想要表达的意思,没必要纠结我的用词。”
“你高兴就好。”
无趣。
奚午蔓移开视线,起身走向房间的另一边,试图与来缵烨保持最远的距离。
奚午蔓站到墙边一幅民宿原有的打印画前,实在没办法假装欣赏那根本不存在的艺术,转身问来缵烨:“所以,先生,您是以什么理由说服吕树小姐带您上楼来见我的?”
“你不是跟苏总签了一份合同吗?你在橙乡创作,本质上是为了Z集团的利益。”
“怎么?您接手了我在城东画廊的春节画展?”
“那倒没有。只是我身为Z集团A国片区的执行总裁,又是A国商业贸易部国务大臣的儿子,无论是关乎Z集团还是A国,我都有正当理由见见你。”
“当然,要强行联系的话,世间万事万物都可以联系起来。”奚午蔓以玩笑的口吻回答,听见敲门声,立马开门,接过吕树手中的餐盘,吩咐吕树下去。
奚午蔓把餐盘放到窗边的小桌子上,也不请来缵烨坐,自己坐到椅上,端了苹果姜柠汁喝。
身后的风止住了,遭被来缵烨关上的窗户拦在外面。
无人说话,静悄悄的。
男人的指尖都是火热的,它在靠近,从发丝至耳根,缓缓滑进衣间,要融化那冰凉的肌肤。
奚午蔓猛站起身,抬手给了来缵烨一耳光。
病人不痛不痒的一巴掌,只激起男人嘲讽的冷笑。
他的舌尖顶了顶左腮,那里鼓起一个小球,很快小球消失,他微偏了头,玩味地盯住奚午蔓的眼睛。
“楼盛跟你待一起这段时间,你们发展到哪步了?”他问。
“请原谅,先生。”奚午蔓放下杯子,“我的身体状况,您也看见了,很糟糕,所以如果有什么冒犯到您的地方,还请您大度,您要实在计较,我改天一定专门向您道歉。但现在我很累,您没什么要紧事的话,请先回吧,我想休息了。”
“我刚才跟你说的就是要紧事。”来缵烨面色严肃。
不等奚午蔓反驳,来缵烨单手掌住奚午蔓的后脖颈。
“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游闲公子,怎么配得上你?他所谓艺术造诣,我看也上不得台面。”他把她向自己怀里一摁,手从她后脖颈迅速移向她的腰,紧紧箍住。
奚午蔓试图推开他,只惹得他将她箍得更紧。
“你不是苏慎渊的情人吗?苏慎渊把你甩了?”他问。
“放开!”
“被苏慎渊甩很正常,连水西月都留不住他,更何况你呢。”
“放开我!”
“那就是你破罐子破摔的理由?女士,就算生气,也不该从垃圾堆里挑男人。看看你选了个什么样的货色。”
“我叫你放开我!”
“冷静一点,蔓蔓,我想,你一定不知道,他还有偷窥的爱好。”
火热的气息,几乎要吞噬她的右耳。
刚刚的挣扎使得奚午蔓浑身发热。
她用尽了气力。
来缵烨一松手,她整个人就瘫了下去。
来缵烨单手搂住她的腰,成功接住下坠的她。
他把她放在椅上,手顺势撑于扶手,弯腰直视她的眼睛。
“现在不摆脱他的话,在A市等着你回去的,就将是为你和他的婚礼定制的礼服。”他说。
奚午蔓累极了,完全不想回答,也不想思考。
“很抱歉,刚刚吓到你。”来缵烨拉起奚午蔓的左手,轻吻她的指尖,“你有任何需要,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