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也没有。
什么事也不会有。
什么事都不该有。
这才是她。
眼睛红着,脸蛋也红着。
体温正常。
请不要担心,只是刚有一只鸟撞响窗玻璃,被吓到。
永远平和的奚午蔓小姐,毫无痕迹的伪装。
“蔓蔓小姐,您也太容易受到惊吓了。”吕树捡起地上的画集,尽量抚平页面与硬封皮上的褶子,实在无法抚平的,也就随它。
她走到床边,递还给奚午蔓,又说:“一只鸟就吓得您把书扔得老远。窗户关着呢,它就算撞死,也进不来。”
奚午蔓只以浅笑作答。
“不过,楼行长家的公子是跟您起了冲突?”吕树瞥一眼窗边小桌上的茶与点心,“我刚看见他气冲冲地下楼,我叫他他也不答应,把门摔得老响。”
“我能跟他起什么冲突?”平淡淡一句。
吕树识趣地没再多问,转入正题:“潇潇小姐来了,刚到,在楼下客厅。我带她上来?”
“嗯。”
吕树端上小桌上的茶与点心,带门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又渐行渐近。
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只有奚午潇。
奚午潇身上有盛开于春夏的美洲茶的香味,不浓,只是在这密闭的有限空间,任何气味都令奚午蔓敏感。
“你跟楼德淳的儿子,相处得似乎并不怎么愉快。”奚午潇满脸愉悦。
她往床边一坐,紫棠色天鹅绒长裙的裙摆在空中迅速绽开,又迅速垂下。
“年底不正是忙的时候么?潇潇姐怎么有空来橙乡?”奚午蔓转移话题。
“我本来在D国,听说你溺水,吓得我连夜坐飞机赶回来。”奚午潇双手压住被子,身子倾向奚午蔓,“脸色看上去怎么这么差?惨白惨白的。这地方连个正规医院都没有,你在这干嘛呀?等会儿跟我回A区行了。”
“不行。我还有画没画完。”
“画?”奚午潇震惊地睁大双眼,“什么画非得在这儿画?”
奚午蔓轻轻摇摇头,以示不想聊这个话题。
奚午潇缓和了语气:“你就算要画画,也得有个健康的身体才行,身体都差成什么样了,还画什么画?”
“我没什么大碍,放心吧。”奚午蔓扯出微笑。
“没什么大碍?”奚午潇抬起右手,轻轻捏了捏奚午蔓的脸。
那脸太凉,奚午潇试图用掌心温暖那冰冷的脸蛋。
“能让人放心的话,我也不会这么急着赶回来。”奚午潇嗓音轻柔,似自言自语,“蔓蔓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保护好自己呢?”
美洲茶的清香愈发浓郁。
奚午蔓感到胸有些闷,想起身大敞门窗,四肢却无力,只能坐着不动。
又觉得叫奚午潇去开窗不太合适,便想着快些打发她离开。
“潇潇姐什么时候回A区?”奚午蔓问。
“最好是你跟我一起回去,我可以在A区待几天,期间你就住我那,我会照顾好你。你痊愈后,再回来继续你的艺术创作或做其他你想做的事,都随你。”奚午潇说。
奚午蔓思考着怎么拒绝最好,门被敲响。
吕树送来咖啡和甜点,放在床头柜,没过多打扰二人,迅速带门离开。
奚午潇喝一口咖啡,问:“我记得你好像是跟苏慎渊先生签了个什么合同,是吗?”
奚午蔓点点头,目光落于奚午潇的眼睛,双手却把画集往后翻了一页。
“苏慎渊答应给你什么呢?让你这样为他卖命。”奚午潇的口吻添了戏谑,“金钱?名声?还是别的什么?这些东西你缺吗?就只有他能给你——”
“潇潇姐。”奚午蔓打断她,“就算是为我自己,我也需要积累素材。”
奚午潇紧接过话:“我完全理解你,我的艺术家。但是,我不认为你可以对任何一个男人抱有任何好的期望,我不认为你应该依赖任何一个男人。”
“请原谅,潇潇姐,我不明白这跟性别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如果你没有漂亮的脸蛋,没有优雅的身段,没有良好的家境,没有说得过去的学识,也就没有男人会对你像过去或现在他们对你一样殷勤。他们对你的好都是抱着‘必须得到回报’这一目的的。而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只要你需要帮助,就一定会有女人帮助你。”
奚午蔓不认同奚午潇的话,想要反驳。
很快,反驳的欲望被压了下去。
为什么要反驳?
无关紧要。
“在你各方各面都无可挑剔的前提下,那些男人毫无疑问会愿意帮助你以展示他们的男子气概,但,难道他们真的知道应该怎样为你提供正确的帮助吗?”奚午潇的情绪有了波动。
大概是咖啡因的作用。奚午蔓只能归因于此。
“来,我亲爱的蔓蔓。”奚午潇把咖啡杯放回床头柜,站起身,俯视坐在床上的奚午蔓,“你告诉我,那些男人都为你做了些什么?”
奚午潇的提问并非是要奚午蔓回答。
她自有答案。
“他们贪你的身子,妄想利用你的子宫,他们要你的漂亮脸蛋和匀称身材为他们赢得更多荣光。你的温婉沉默更是合了他们的心意。”
奚午潇在床边来回踱步。
“他们无一例外,都视你为战利品,他们自作主张,认为可以替你做任何决定。”
奚午潇停下脚步,正对奚午蔓,再次开口。
“就拿这次推你下水的那位女士来讲。她被A大开除学籍,被法院判处三年有期徒刑。但是,他们认为这是对她的惩罚吗?他们认为这样就是替你报了仇吗?他们居然认为问题能被这样粗暴地解决吗?!”
奚午潇呵一口气,冷笑出声。
“他们考虑的只有他们自己的利益。”奚午潇说。
见奚午蔓的面容实在疲倦,奚午潇没再多说。
“跟我回A区,蔓蔓。”奚午潇柔声说。
“谢谢您,潇潇姐,但是我不能。”
奚午潇很不高兴,她坚信奚午蔓是一个不会甘愿被控制的人,她认定奚午蔓有难处,并认为自己可以帮到她。
但无论她怎么问,奚午蔓都只摇头。
“真的没什么。”这是奚午蔓唯一的正面回答。
奚午潇轻叹一口气,苦口婆心地开口:“一个人生病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自己放弃了治疗,并抱极度悲观的态度,那她一定没得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