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奚同学,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短发女生眨巴着一双好生无辜的眼睛。
奚午蔓不喜欢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同情。
她往后小退了两步,与女生保持距离。
女生却上前两步,恢复之前的间距。
“小奚同学,你一个人是不是很孤独?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呀——”
“林晓铃。”年轻男人的声音打断短发女生的话。
奚午蔓抬眼,看见林晓铃所说的“我们”。
他们。
他们四个男生,个个身高体壮。
林晓铃与他们一起,完全是被保护的那一个,却占据了十足的主导地位。
“杨省,我的包呢?你给我扔哪去了?”林晓铃问。
“懒得背,扔刚我们回来那条沟里了。”杨省以明显的玩笑口吻回答。
林晓铃当然听得懂那样的玩笑——那些玩笑在他们那个小团体当中实在寻常——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很生气地上前,抬手拍了那位叫杨省的同学一下。
那佯装嗔怒的一下,那有意收敛的一下,那伪装成不经意的、以指腹轻轻滑过男人的手背的一下。
那绝妙的、以同性恋自居、完美以女王姿态混迹于男人堆中的她啊,区区训狗的伎俩,简直易如反掌。
那些招式,某些男人很受用。
杨省同学乐在其中。
林晓铃以第一下没打到为由,还要再打第二下,杨省同学玩乐似地躲避,气得林晓铃直接动用双手,差点把杨省的手臂当作单杆。
她完完全全贴在了男生的怀里,却突然“天然呆”发作,“诶”一声,侧身看奚午蔓。
“附近没有餐厅诶,小奚同学,你中午跟我们一起吃饭嘛?”林晓铃靠在杨省怀里,只一张嘴动。
杨省则生怕惊了她,一动也不敢动。
“放心啦,我们杨队长请客,小奚同学你不用跟我们A的。”林晓铃说着,扭头看回杨省,离开杨省怀里的同时,颇大大咧咧地开口,“是吧?儿子。”
杨省频频点头:“是是是,我请客,你买单。”
又是那故作玩笑的打情骂俏。
偶尔看看有趣,次数频繁就无聊。
浓烈的血腥味从身后靠近,奚午蔓胃里的恶心感陡然增加。
“在这站着做什么?”吕树的手搭上奚午蔓的肩,“外面多冷,进屋呗,屋里生了炭火。”
炭火盆在那个当地人叫堂屋的地方,盆上架着一截粗粗的干木。
奚午蔓坐在木质小板凳上,双手靠近火源。
堂屋的门关着,透不进风,奚午蔓还是把脸往衣领里缩了缩。
厨房里传来女人的说话声。那女声不属于小个子的老太太。
说话的人中气十足,吐字清晰。虽说奚午蔓只能听懂少数几个词。
眼前窜起高高的火苗,奚午蔓突然想把自己串起来,架在火上翻来翻去地烤。
身旁有人拉了她的袖子一下,年轻男人嗓音低低的,说:“别太近,会烧到你。”
奚午蔓的身体往后靠了靠,她身后本该是空气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双腿。
“小奚同学,这是吕树姐姐让我给你的。”比林晓铃的声音先来的,是一个带吸管的隔热玻璃杯,杯中盛着半透明浅橘棕液体。
林晓铃身上有股子肉腥味。
倏忽,眼前的火不是火,是死去的母鸡的血。
室外的空气里也满是血味。
奚午蔓接过林晓铃手中的橙汁红茶饮,立马往嘴里送。
橙香与茶香完美混合。
林晓铃端了个小板凳,挨着奚午蔓坐下,自然而然。
“吕树姐姐给你们也做了,我一下拿不了那么多,就没拿你们的,你们需要的话,就去厨房取。”林晓铃双手捧住一次性纸杯。
话音刚落,一个女人就端了个餐盘出来,把四杯热饮分到四位男士手中。
空气短暂安静,柴火突然噼啦一声,炸开了火星。
隔得近的,自然要往后退一退。
林晓铃离得倒不近,还是受了惊吓,身子往旁一偏。
“小奚同学,你好香啊,用的什么牌子的香水?”林晓铃的脑袋几乎要靠着奚午蔓的外套。
奚午蔓说不清心里为何生出厌恶,本能往旁挪了挪,与林晓铃保持距离。
“鸣鸣学姐也喜欢用香水,我觉得小奚同学用的这款特别适合鸣鸣学姐。”林晓铃这话不是同奚午蔓说,而是同围坐在炭火盆旁的那四个男生。
没人应答。
林晓铃很懂得增加互动,加了句:“你们不觉得吗?”
“你这鼻子,也真是够灵的。我们都没闻到香水味。”杨省答话。
“小奚同学身上的香水味挺浓的啊,你们这都闻不到?该去检查一下鼻子了。”林晓铃给了杨省一个白眼。
那位没再答话,只咧嘴无声笑着。
“不过,吕树姐姐真的好厉害哦。”林晓铃弓着身子,双手捧住脸蛋,一双眼睛痴痴地,盯住面前的火焰,“长得好看,身材也好,还会做饭。”
“看上人家了?”杨省打趣道。
“那么好的姐姐,真的会有人不喜欢吗?”林晓铃的语气突然带了挑衅,“你们不喜欢?”
“咱们铃姐看上的,我们哪敢觊觎啊!”杨省身旁的男生笑着。
“少来,你们就算有想法,也都配不上吕树姐姐。臭男人都配不上吕树姐姐。”林晓铃傲娇地扬了扬下巴。
又没人应答。
林晓铃也没给大家答话的机会,喝完杯中茶,迅速起身。
“跟你们待着可没意思,还是跟吕树姐姐在一起开心。”林晓铃说,“我要去厨房给姐姐打下手,不陪你们干坐着了。”
厨房离得不远,穿过三扇门就是。倒也不近,得穿过三扇门。
林晓铃都穿过了第二扇门,又折身回堂屋,弯腰凑近奚午蔓,仔细闻了闻。
“真的,小奚同学,你用的什么牌子的香水,回头推给我,我一定要买一瓶送给鸣鸣学姐。”林晓铃说。
林晓铃这次走后,没再回来。
一直沉默的男生突然笑了,说:“蔓小姐,我总觉得,林晓铃那家伙是看上您了,您可得离她远点儿。”
奚午蔓习惯性回之以礼貌的微笑。
几人就这样静静坐着,喝茶、呼吸。
直到厨房那边有人大喊一声“开饭了”,几人才陆续起身,向厨房旁边摆了张大圆桌的屋子走去。
奚午蔓没有起身,也没动身的打算,双手捧着茶,漫然盯住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