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时殉职了。

　　这个消息就如同瘟疫，一下次炸开。

　　雀灵作为当场的目击者，巨大的悲伤冲击她的神经，令本来就虚弱的她昏迷过去。连琦勉强保持冷静，不去打扰悲痛之中的沈秦池。他只是吩咐后勤人员照顾好方沏，然后默默坐在一边平复心绪。

　　太多都是突然发生的了，毫无征兆，毫无预警。它就这么突然发生了，谁也没有提前得知消息，谁也没有准备。其实这种事情谁也不愿意有所准备，所以大家总是会被悲伤淹没。

　　他只是做了十几分钟，就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了。

　　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他不是沈秦池，不是方沏，也不是雀灵。他是连琦，是前辈，也是这个时候唯一能够指挥大局的人。他可以悲伤，但不是这个时候。

　　他起身，深呼一口气，拿出手机，想了想，又放回去。

　　算了，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

　　方沏醒了。

　　她看见眉间拧着一股疲惫的组长。

　　组长眼底挂着青黑，从前细长锐利的眉也似乎挂着沉重的担子。

　　“组长？时姐呢？她怎么样了？她在哪？”方沏一个抖机灵，起身扑倒组长身前，抓着组长的手，力度大的吓人。

　　组长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伸手轻轻拍打方沏的肩膀，“春时她，今日早晨，殉职了。”

　　“什么？”

　　组长抿唇，一双细长的眼里，溢出了哀伤。

　　方沏终于松开了组长，重新跌坐回床上。

　　她久久不说话，组长也不说话，只是在这里陪着她。

　　“我知道了。”良久，方沏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空气中。

　　“嗯。上层会给予春时应得的荣誉。”组长说。

　　方沏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她的手无力耸拉在床单。透过白色的床单，方沏仿佛看见了白色的雪花。

　　“我有了新的言灵分支，叫做‘辉辉’。我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但是它救了我。如果我去的早一点，或许可以救时姐。但是没有或许，晚了就是晚了，没什么好说的。组长，我知道这不是我的错，但是，但是，如果我再早一点。再早一点，我的言灵还没有彻底失去，我就可以救下时姐了。”方沏抬头，露出一张素净苍白的脸。

　　她抖动双唇，这动作消耗了她巨大的力气。

　　“组长，我，我哭不出来。我想哭，我哭不出来。怎么办，怎么办？”

　　组长的目光是沉静的，带着一种幽远和静谧。她的身形一动也不动，就这么坐在一旁。

　　“哭不出来，就不哭了。春时不会喜欢看见你哭的。”

　　“……”方沏一双眼瞪大，然后缓缓放松。

　　须臾，组长听见她的声音。

　　“嗯，我知道的。时姐，很温柔的。我要是哭，她会担心的。”

　　她的声音细弱蚊蝇，沙哑如同木锯。

　　“去和大家说说话吧，和大家相处，会感觉好受些。”

　　“好。”方沏起身，穿鞋。

　　和组长都到门口，方沏突然问：“沈秦池呢？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组长脚步一顿，“他之前情绪过于激动，哭累了，睡在隔壁。”

　　“这样啊。”方沏揉了把脸，力度很大，把连都给揉红了。“那就睡着吧。他还是个小孩子，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大人好了。”

　　组长一愣，然后笑了。

　　这一抹笑，带着一丝哀伤与欣慰。

　　这位气质如凛冬般冷冽的极光美人，笑起来却是温柔如消融后汇入川溪的雪般，细腻清幽。

　　“嗯，交给我们这些大人就好了。”组长说。

　　……

　　老绅士将拐杖轻轻点在地板，侧身看着浑身是血的段亦青。

　　“真是狼狈啊，段亦青。”公羊冉发出嗤笑声。

　　“我要见首领。”青年灰色的双瞳毫无温度，裂开一丝从前别无二致的笑容。

　　公羊冉挑眉，“哈哈哈，段亦青的请求，老夫哪有不同意的道理？请吧，首领等你很久了。”说着，这位老绅士推开身后的门。

　　段亦青不去在意公羊冉奇怪的语气，迈着阑珊的步伐，进入了房间。

　　少年站在阳台那，看着夜空。

　　空中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星星点点，厚重的云遮蔽了所有光亮，不让任何事物点缀这片漆黑。

　　“嘭！”门被关上了。

　　“首领。”段亦青上前，轻声呼道。

　　少年没有回身，还是看着头顶上那片漆黑的海。

　　“又失败了。”少年说。

　　段亦青单膝跪地，“是，首领。”

　　就算是跪着，他的笑容也没有任何变化。

　　“这次是为什么呢？还是那个叫春时的孩子？可是，我说过了，把她的言灵拿过来，还有‘光’，也拿过来。”首领终于回头，脸上已经没有笑容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充满了神性和悲悯，眼底的死气却毫无遮掩。

　　“段亦青，为什么呢？我的孩子们，需要这两个言灵。我需要‘光’，需要它来制衡‘幽’，为什么，你就是做不到呢？”

　　段亦青不说话，低下脑袋。

　　首领渡步来到他身前，“段亦青，我不需要不听话的孩子。”

　　段亦青猛然抬头，“首领！”

　　他的额前是一只手。一只雪白的，毫无瑕疵，纤细的属于少年的手。

　　“段亦青，我不需要，不听话的孩子。”

　　段亦青眼睛微微睁大，灰色的瞳孔终于翻起涟漪。

　　最终，他闭上眼睛，“是，首领。”

　　少年终于笑了，“这才对啊，段亦青。”

　　没有人回应他。

　　青年向后仰倒在地上，胸腔毫无起伏。

　　“叩叩。”是敲门声。

　　公羊冉走进来，看着倒在地上了无生息的青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首领，有什么吩咐？”

　　“靡丽在哪？”

　　“唔，老夫没有记错，靡丽应该是在游乐场。”公羊冉的神情看起来和一个疼爱孙女的老爷爷没有任何区别。

　　“这样啊……今天，我看见了那个孩子。她的言灵很强大，貌似有着强大的生命力。”首领看着自己的右手，漫不经心道。

　　就在刚刚，这一只手，夺走了一个人的生命。

　　他没有收回段亦青的言灵。这已经是没有用的孩子了。只剩下一半的言灵无法再次转交给另外的人。

　　“那个孩子神化很严重了，公羊冉，你去帮帮她吧。如果注定死亡，不如成为我的一部分。”

　　少年的声音幽幽的，缓缓的，带着泛着冰冷的悲悯。

　　“是，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