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初升的太阳照常升起。
梅花住处西边的西瓜田间,枯萎的瓜秧已经遮掩不住冰雹砸烂的西瓜;还有凸露在地面被冰雹砸成色子点的瓜蛋子。
杏子林间,红公鸡在林下啼鸣。已经长出翅膀的几只小鸡在林下觅食。
吃过早饭,红杰和燕燕提着塑料水果筐,俩个孩子去杏子林,在林间捡拾落地的杏子果。
梅花的住处的凉棚下,林素兰和张露坐在沙发上,素兰在玩着手机,张露在绣着鞋垫儿。
茶桌上放着孩子们从杏子林里捡拾的已装满落地杏的纸箱子。
吴阿姨坐在茶桌边的小凳子上,搅拌着自己做的豆豉,挑出豆豉儿上的一两颗西瓜籽儿在嘴里嗑着。
吴阿姨问着素兰说:“素兰,那个叫珍珠的姑娘是不是在秦月的店里面工作啊?”
林素兰停下手中玩的手机说:“我的老妈妈,你想干嘛?”
吴阿姨说:“我想见见她,和她谈谈心。”
林素兰惊叫着说:“老妈妈!你不要吓唬我!俺们现在没有组织,没有领导,只要不犯法,自己的父母都管不了,你去和她谈什么心?”
张露也笑着说:“干妈,素兰说的对,掺和的人越多,人家总觉得有人要分开他们,反而一条心了。”
素兰说:“我的老妈呀,你的想法吓得我的手心都出汗了。”
吴阿姨说:“行行,你伸伸手,快把手心的汗晒干吧。”
蔡德骑着摩托从杏子林西边的小路上骑了回来,车子在凉棚外停下,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
蔡德叫了一声:“干妈。”他来到了吴阿姨坐的茶几旁边,从纸箱子里抓出了几个杏子,用手擦了擦咬了一口笑着说:“嗳,吃着还可以啊。”
张露笑着叫着说:“大公鸡踢过了,你不知道脏啊?”
蔡德笑着说:“脏啥?它还能个个踢个遍啊?可惜,量不太大,量大了,干妈,咱也租个冷藏库放着卖。人家牛牛冷藏土豆,反季节卖也发财了,咱也学学算了。”
张露笑着说:“你歇一歇行不行?你是见好处就想钻。你一点销售经验都没有,就想去挡专业人士的财路。”
蔡德笑着说:“看看,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怕失败、怕破财。我看透了,这辈子你发不了大财。干妈?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吴阿姨笑着说:“张露不想折腾,稳步前进是个有福人。”
蔡德笑着说:“她喜欢作威作福!等到我这个农民失业了,又不会做生意,我看她享谁的福。干妈,我来时看见村、镇子上的领导,领着人沿着公路在参观。据可靠情报,咱这边路西,这边可能要摊上。据说这一带要盖工业园区,不知道会不会扩展到这里。”
林素兰笑着说:“德哥,恭喜你!农村经济要大发展,你不会失业了。不做农民做工人,还能享受农民分红的福利,你终于当上了新时代的主人翁了。”
蔡德笑着说:“这还很难说,工业产业园的说法多了,若是农业产业深加工产业园就算了,若是建了个现代化的养猪养禽产业园,产业园再用高科技,动物拉的还能飘飘香吗?如果让我和它们做邻居,我还能分享哪门子福利啊?”
张露、林素兰、吴阿姨禁不住被逗得哄堂大笑。
此时的梅花正在自家的玉米田边忙碌着。邻近瓜田的玉米田间,青储饲料联合收割机正在由西向东的在联合作业,机器粉碎的玉米秸秆儿,从高高的吐料桶弯桶里,喷向拉料双车斗的车厢里。
临近杏子路的玉米田边儿,另外停着一辆拉料的替换车。替换车附近的杏子林里,停放着梅花的新摩托。梅花提着一件纯净水,来到了替换车前,拿出了几瓶矿泉水,递给了站在车前阴凉里说话的两位师傅。
梅花又提着一件儿矿泉水,去玉米地的尽头,停放在小路边的两辆装满糯米包谷棒子的三轮车前,给坐在树下乘凉、大清早就来玉米地里搬玉米棒的五、六个雇工送水喝。
拉料车的师傅来时,梅花已与他们聊过几句,看看没事儿,她又回到了停放自己摩托的杏子林的树下。
据说这两行杏子林,早年是素兰她的老爹种植的树木苗圃林。因为杏树生长的快,还可以收成杏果,老人家早有远见的,隔三差五的种了一些奔秋杏,用于田间的乘凉,看收成不错,又插种了其它品种的杏树及少量树种的黄桃,秋梨,李子等树木。
若不是杏子林路上的林荫,若地里的的农活要忙到中午,人若从地尾走到地头,炎炎夏日,人不中暑才怪呢!
梅花把头上戴的头巾和遮阳帽取了下来,用帽子给自己扇着风。现在上午还没有过半晌,自己穿的蓝色格子外罩衫儿,已经开始拓汗了。
当农民若说不辛苦,那全是假话。
今天的青储饲料联合收割机,还是人家蔡德哥帮忙联系,又把车带进了地里的。若地里的农活没有吴阿姨和德哥帮忙操心,地里的大小事物全靠自己动手,看来她梅花儿还真招架不住的。看来自己想给土地打交道的想法还是不切实际的浪漫了。但这也没有能让梅花萌生撤退之意。想挣钱哪有不辛苦的道理。渐渐摸出点农活门道的梅花才不想轻易的就放弃,这几十亩地还有6年的种植机会呢!
人家吴阿姨都奔60岁的人了,还想在田边忙碌呢!虽然她赶不上干妈财大气粗,凡事都能想得开,自己挣点儿,也让别人挣点儿。雇一位靠谱点儿的长工,人家把田间大大小小的事务都安排打理的井然有序。她虽然比不了人家能干有经验,但她现在的帮手多呀,她管理这点土地还能差多远吗?
别看她已经30出头了,心思还那么纯净,一点没有多余的花花肠子,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世间的事在她眼里一点不复杂。让她为赋新诗强说愁,她心里还不屑于顾呢。她才不会像刘煜想的,她做了回农民,累及到了父母。梅花的反向思维是,小区里那些老头、老太太,天天提着水桶在楼前楼后的片地上,忙着挖地种菜。还不如自己老爹老妈,有空来自己的田园转悠转悠呢。地里的活又不会真留那么多,让他们干。既然不放心孩子单打独斗,来陪着孩子,安个心有啥不行?何况这里也是母亲的娘家,舅舅、舅妈常年在外照看一双儿女的孩子。家里的一摊子事儿,母亲也没有少跟着操心,这同自己家有啥分别呀。至于素兰说的,自己操心不到儿子,忽略了儿子的成长,这倒给梅花提了个醒。
要不和儿子商量商量转个学,看他和自己的父母同意不同意。现在教育资源都在共享,谁说这里的教育水平落后了一截儿了?舅舅、舅妈的一双儿女,还不是从这里考上了名牌大学吗?孩子到底是不是个学习的料,看学校、看老师、还应该看孩子呀。至于刘煜会不会有意见,到时大家举手表决好了。实在不行维持原状,大不了明年种植产业结构调整调整,多抽出时间,回家陪伴陪伴孩子,这都不是问题。
至于自己的婚姻问题还真是个问题。昨天午后,素兰说了刘煜已经为她梅花在操心以后的婚姻出路了。虽然素兰只是提了一句,刘煜追问蒋豫岩说:“谁把梅花当成手心里的宝了?”其它误导人的话一句也没提,梅花还是在心里多想了。
谁能把自己当成个宝啊?当年除了刘煜很讲分寸的对自己献殷勤,自己很享受这个过程,然后就把感情用在刘煜身上了。
自己朦朦胧胧的情感里,她要找的男朋友,就要找像蒋豫舟这般的一样的。如果有人像蒋豫岩一样想奚落她,就有豫舟哥哥这样的对手,贴心出来呵护她。
豫舟哥哥的婚礼上,一身军装的蒋豫舟和身着婚纱、飘然若仙的新娘子,让梅花艳羡不已。
豫舟哥哥的人生伴侣就应该是这样的人间绝配,梅花真心的祝福,说:“嫂子,祝福你!.....”如今,昔人已乘黄鹤去了。不知豫舟哥哥如今又情定人生了没有?如果有,梅花真心的祝福他生活如意幸福!如果没,有人敢对自己托媒,梅花绝对感欣然答应的。
当梅花突然意识到自己心里,真的装着一个王子和灰姑娘的童话时,她突然笑了起来。再想刘煜,心中对刘煜的记恨突然释怀了。刘煜肉体上出轨了,难道自己精神上就没有想出轨吗?自己婚还没有离,就开始想自己的未来人了!八字还没有开始撇呢,两人思想境界在不在一条线上都难说呢,自己在做什么黄粱一梦呢。
梅花用手遮着自己的眼睛笑了起来。
太阳还没有落山,梅花、素兰和张露聚在一起,坐在张露家的凉棚下,围坐在方桌前开始包饺子。几个人早早的就在准备晚餐了。
张大伯和蔡朋在遮阴大棚内,在修剪受损的绿植花草。
红杰、燕燕、冬冬坐在棚外的阴影里,摆放着一张折叠的小书桌,在折叠纸鹤和玲珑星。
素兰说:“我从来没有像今年一样,待在这田园的地方玩的时间这么长。所以今年我有喜了。我相信这是大自然的风光,对我的恩赐和馈赠。你们觉得我给我们家的小天使,取一个和大自然风光有关的名字如何?”
梅花儿笑着说:“如何不如何,名字说出来我们才能给你打分啊。”
张露说:“想法有了,那你想起的名字有谱了吗?”
素兰笑着说:“还没有,这不是我才突发奇想的一个想法吗?”
红杰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纸,跑到林素兰身边说:“姨妈,你起个名字叫芝麻吧。”
在座的几个人被逗的要笑岔了气。芝麻开门,门卫呀!
张露笑着说:“素兰,告诉你一个我如愿以偿的消息。聚会时听了肖国亮的开导,你德哥想要二孩了。等我再生一个,有机会咱俩家提个娃娃亲如何?”
素兰笑着说:“你提晚了,人家红杰已经预定了。”
张露笑着说:“啊?.....”还没有等她张口说话,燕燕跑到她妈跟前嚷着说:“我不同意,我不要弟弟妹妹。”
林素兰笑着说:“完了完了,怪不得放羊的人说,一个羊也是放,三个羊也是放,谁叫你不抓紧挨着尖儿生啊?等老大能带孩子了,谁能没有一肚子的意见呀?”
几个人正在说笑,从石子路上拐上了一辆黑色的福特小轿车。小轿车开到了凉棚外附近停下了,车上的人却没有立刻走下车来。
此时,张大伯和蔡朋已从花圃大棚内回来。
蔡朋笑着去福特车前看看。
坐在车中的蔡德戴着一幅淡茶色的墨镜。他先是摇下车窗,看看蔡朋,然后打开车门,手里拿着个男士手抓包,从车上下来。
张露放下手中的擀面杖在方桌上,疑惑的问着走近她们的蔡德。说:“你神经病啊!开谁的车来这里耍酷啊?”
蔡德摘下墨镜笑着说:“你不是说、结婚时候我三金都没给你买够吗?这车送你的。”
张露愣了一下,强忍着笑意说:“吹牛。”
蔡德看张露不相信,把墨镜挂在额头上,打开手抓包,拿出一张购车的发票递给了张露。
张露拿在手中看完手中的发票,顿时火冒三丈,说:“你神经病啊。有皮卡车开着,这车家里能用多少次啊?你手头是不是不能放一点钱呀?”
洗过手,用毛巾擦着手的张大伯笑着嗔怪的口吻说:“你气个啥?挣的钱不舍得消费,留给谁呀?”
张露听她爹这么说,态度有所缓和,不服气的笑着说:“说的好听,给我买的,我又不是天天跑业务,我能开几次呀!”
林素兰笑着拍着手鼓掌说:“行了,张露,谁叫你心软让德哥当半个家了?看看人家梅花骑的摩托,你该眉眼低垂,咬着指头笑了。”
张露听了笑着去看梅花,梅花笑着站起来说:“还有一群鹅,等着要下河呢,我下饺子去了,待会儿、天上过飞机,别耽误了人家蒋豫岩、来接林素兰了。”
林素兰首先“哈哈哈”的笑起来,在场的几个人也随着笑起来。
待梅花煮完一锅饺子,蔡朋骑着摩托去梅花的住处给吴阿姨送了一份。
等天空里的晚霞渐渐开始消散,梅花、素兰、红杰才回到了住处。
梅花解开了黑狗的绳索,骑上摩托,带上头盔,去石子路上去遛狗。
石子路边,大老郭开了一辆小四轮,停在自家小院子门前的路口,他正在朝院子里头搬尿素袋子化肥。黑狗朵朵奔驰着穿过路边的林床,就朝大老郭的小栏柵门的院子奔去。梅花叫着它,黑狗朵朵站在院门边儿,回着头迟疑的看着梅花。大老郭从院子里折回来,看见了朵朵,叫着它,黑狗回应着朝他叫了一声。大老郭对停下摩托,手里掂着拴狗绳跟过来的梅花说:“梅花,你真有功夫,把狗训练的都能听得懂人话了。”
梅花笑着说:“它现在是越来越不听话了,现在路过这,就像路过魔镜了一样,赖在这里就不愿意走了。走,朵朵,不听话,下次出来栓链子了。”
看见梅花跟过来,朵朵就朝小院子门冲了进去。大老郭笑着说:“是不是狗发情了?朵朵和我家的狗是一个品种,要不牛牛看上想买它了。梅花,就让它和我家的狗打打圈吧。你放心,明天早晨我给你牵回去。”
梅花笑着说:“那好啊,这有什么不放心的啊!郭哥,当心它咬你家喂的鸡。”
大老郭笑着说:“只要它愿意在这待,我有鸡、兔子给她喂。”
梅花笑着说:“那也不能惯着它,它咬死的东西又不吃,它吃熟食。”梅花笑着把手中的拴狗绳递给了大老郭。
等梅花骑着摩托回来,拴着的黄狗转着圈直哼哼。在板房内听到动静的红杰,出来沿着板房转了一圈,发现朵朵没回来,瞪着眼睛问:“妈妈,朵朵呢?”
梅花说:“冬冬他爸牵走了。”
红杰说:“你真的把它卖了吗?”
梅花笑着说:“你这么喜欢狗,让你爸再给你买个小宠物狗,你自己养,我可没有时间照顾它。”
红杰对梅花嚷着:“我才不养你们女人喜欢的小宠物呢!”说完沿着小路就跑了下去。
梅花从兜里掏出手机开始给蔡朋拨电话,说:“蔡朋,你看着红杰不要让他上了石子路。你哄哄他,等他消消气。我待会再过去。”
听到动静的素兰和吴阿姨从板房里出来,吴阿姨说:“我去看看吧。”
梅花笑着说:“大老郭把朵朵牵去和他家的狗配对去了。红杰还以为我把狗卖了。还是我去给他解释吧,我先去厕所一趟。”
当梅花儿骑的摩托赶到了张露家的住处,张露夫妇已带着燕燕开着新车回家了。
红杰坐在扶梯边的木板房顶,蔡朋盘腿坐在他旁边。张大伯背着手站在板房前,笑着看着红杰,好像在和他说话。红杰正委屈的用手背在抹眼泪呢。
梅花笑的说:“刘红杰,你今天想闹什么妖啊?”
红杰哭着对梅花嚷着说:“我讨厌你!平时叫我不要和小朋友打架,你自己却让我爸去打人。我长这么大,我爸都没有打过我!全是你打我!要打人,你自己咋不去打?我爸爸的脸,早让你们女人指甲抓烂了。”说着呜呜的哭起来。
梅花听的忍不住笑了,说:“我让他打人,他就会听我的吗?他自己没长一点脑子吗?你真不愧是你爸爸的儿子。下来,冬冬他爸,牵着朵朵给它找对象去了啦。明天早晨郭叔叔就把朵朵送回来了。”
蔡朋听着,倒在了帆布盖的棚顶上笑起来。
红杰的情绪一下安静了下来,看着梅花,然后磨磨蹭蹭的站了起来,从扶梯上小心翼翼的下来。
梅花儿骑着摩托带着红杰回到住处。
刚才红杰一句我讨厌你,让梅花心里一时心凉了半截,素兰说的不错,孩子一天天长大了,等他真有逆反心理的一天,自己也许真的掌控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