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夜钟声,蛙叫虫鸣。
初凝右手一翻,只见一枚柳叶状的类物质,悬浮空中,它没有实体,就像小孩的简笔画,只是寥寥几笔的线条。
初凝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好看。
从天幕随手截取下一断,看似什么都没有,但是转眼间,只见那枚树叶状的类物质蒙上绿色外衣。
黑夜中,发出夜明珠般的光亮。
“嘎吱——”木门被推开,周明空抬眼便看到了躺椅上的人,笑说,“你倒是自在了?”
初凝闻声看去,一掌出,那枚树叶状的类物质漂浮而出,速度极快,周明空毫无顾忌地大步向前。
不躲不避。
“你这么放心我啊?”初凝见状,手腕一翻,便将那树叶状的类物质定在了周明空耳侧三公分处。
周明空歪头瞧了眼,自信道,“上次,可是我赢了啊!”
初凝启唇反驳,“那是因为我当时受伤了,你胜之不武。”
谈话间,周明空已经走到了初凝身旁,对着初凝道,“不管怎么说,都是我赢了。起来,我躺会。”
初凝鄙夷地看了眼,“脸皮真厚!”
说罢,起身,干脆地将摇椅让给了周明空。
“舒服!”周明空脊背刚靠上摇椅,脚尖一动,便晃悠悠地荡起来。
初凝搬来一把竹椅子,坐在她身旁,“最近安城是发生什么了?看你这么累!”
周明空侧头看了眼初凝,“是啊!事可多了,我都好久没睡个好觉了!”
“哦,我前些日子在山巅上,看见‘通胜广场’竖旗了,还听到阵黄钟大吕的声音,我听像是大蓟钟、双面鱼皮鼓,还有个声音很特别,很像是金鱼驼白鹤古编钟。”
初凝说道。
周明空闻言,解惑说,“嗯,要和域外议和了。”
“哦,”初凝下意识回答,之后发觉不对,连忙说,“不对啊!就算是议和,我们应该不至于丧权辱国吧!”
“还有,据我所知,这种事应是用不到金鱼驼白鹤古编钟,随便一件甲子第编钟不就行了吗?”
周明空凤眸微眯,抛给初凝个赞赏的眼神,“看来,这方寸之地没有把你养傻啊!”
初凝仰头愤愤,“周明空,有你这么说姐姐的吗?没大没小。”然后双臂担在摇椅扶手上,撒娇道,“你快给我讲讲这一年都发生了什么!我一个人待着属实有些无聊。”
“去年,‘瀚海古路’出了些问题,袁建先生去探查的时候,遭人暗算,身受重伤。之后域外联军大举进攻,萨泊岛多年来隐于不可知之地,仗着地理位置优越,萨泊国立国来从无外忧,太平安宁……”
“此次域外联军进攻,短短一月,便占据了萨泊国边境八城,足足占据了五分之一的领土。可是安城内迟迟拿不出一个应敌方案,各大世家相互推诿,无人愿领兵领敌。”
女子声音悠悠,将过去的至暗时刻一一描画。
不过一年,她却像是瞬间从十岁走入二十岁,萨泊国也都意识到了,原来大敌当前,世家豪族第一时间奔赴的不是战场,而是那遥远的瀚海古路。
成就家族无上荣光。
可是那些边境庶民,那些普通人,那些四九界外的人,却瞬间聚起了数十股抗击域外联军的草莽军队。
她为这样的家族,这样的国家,感到可耻,甚至是厌恶至极!
初凝静静听着,她其实心中并无起伏,眼神是波澜不惊,周明空在说话间,不经意与之对视。
只觉……
“姐姐,你倒是平静的很。”
初凝听了,平静道“人性本恶,趋利避害,挺正常的啊!”
“哦,是吗?”周明空反问说,初凝却看出她眼眸深处显露的几分隔阂。
她按下不语,回道,“不说这些了,你是否受伤了?”
初凝唤来刚才的树叶状类物质,于空中悬浮不定,原本的绿光此刻已经消散尽,周明空也无事人样。
女子红唇翕动,寻话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巫医那些‘寻石问诊’的密学?”
初凝想到白天……回道,“这不是要感谢下你送来的竹青酒。”然后眨眨眼,意图明显地打劫,“要不你再送个百八十坛?”
“你当竹青酒是大风刮来的,还百八十坛?”周明空伸手敲了敲扶手,然后瞅了眼这小院,说道,“出去救个人,去不去?”
初凝眼珠一转,问道,“是交易吗?五十坛竹青酒!”
周明空回道,“五十坛没有,最多给你二十坛。”
“好。”初凝爽快答应。
周明空不解,她怎么对竹青酒这般痴迷啊!“竹青酒有那么好喝吗?安城那些桃花酒、落红酒、九卿酒,哪一个不是酒中佳品?”
初凝不欲多言,搪塞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我这人啊,就喜欢这竹青。”
星月交相辉映,树下柳垂条,姐妹二人,一人眼中看得是山河破败,蝼蚁浮萍;一人心中守得是本心清净,红尘万般好,美人美景美美与共。
又一日晨起
“你就给我吃个?”周明空盯着桌上。
初凝看了眼桌上的面包,没有开封,保质期也没问题,“面包没过期啊!你对面包过敏?”
不可置信的语气,周明空回了句,“你这笑话挺冷啊!”然后反问道,“昨天那位也吃面包了?”
“我昨晚可是一夜没睡,你要是还想我去救人,就别烦我!”初凝没睡好,情绪也不怎么高涨。
撕开包装袋,周明空大口咬向面包,倍感落差,“看来人和人就是不能比啊?”
初凝从冰箱拿出瓶水,“咚”一下放到桌子上。眼带杀气,装着凶狠样,道,“慢点吃,别噎着。”
“周小姐,您可以走,可是这位……恐怕不行!”
初凝原本以为周明空会带着她偷偷离开,不惊动山下的近卫军,可是没想到她却是要光明正大地走大路。
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让她走出“首阳山”。
近卫军副首领张子绪伸手拦在二人前面,看似恭敬无比,初凝却瞧出了那人低垂的眸子里,闪烁的不屑与鄙夷。
周明空红裙摇曳,手上的那枚蛇形戒指,泛着嗜杀冷厉的光。“让开。张子绪,念你父兄战场杀敌有功,我可饶你以下犯上之罪。”
本是含情眸,此刻却冷凝如利剑,张子绪心头一震,不过想到接到的通知,还是继续挡在她面前。
腰间的配枪似乎正蠢蠢欲动,周明空瞧见了他右手食指微曲,看向这位少年将领,“愚蠢至极。张子绪,你可知你若拔枪,意味着什么?”
初凝站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看向周围。
近百人都拦在路口,长枪握在手中,齐齐瞄准了她们,周明空见张子绪冥顽不灵,无声间“莲杀”鞭现。
周明空看向张子绪及其身后的士兵,厉声呵斥,“挡我路者,死!”
张子绪瞬间拔枪而出,一个转身,枪口瞄准了初凝,“对不住了,初凝小姐。”
说罢,就要欺身上前,想要借此挟制周明空。
此时周明空“莲杀”鞭挥出,数十名士兵包围了她,更有从远处射来的子弹,直逼要害。
不过凡夫俗子之力,又能如何?
初凝看着张子绪,只觉“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真当我是软柿子啊?”说着她转身向后跑去,与他拉开距离。
周明空不怎么担心初凝,毕竟她这人武力值可能不怎么行,可是用毒却是世间第一等的厉害。
日悬天幕,红衣女子端的是一个杀伐果决,长鞭所过之处,无人生还。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便解决掉了所有的拦路人。
初凝解决掉张子绪后,看向周明空的方向,赞叹道,“我去,厉害啊!”
周明空看了眼她脚旁的张子绪,“他死了?”
说罢,初凝伸脚一踢,“没死,只不过这会疼痛昏厥了过去。”
“你给他下什么毒了?”
“不是毒,只是他提前病发了。”
“哦,看来你这一年是医毒双修,皆有所增益!”
“低调低调。”
绿树连天,芳草如萋,不甚好走的土路上,初凝一边走,一边哼着小曲。周明空瞧了,眉眼具笑。
“六哥,周明空从首阳山上带走了初凝。”
陈朗之得讯后,赶来告诉李由。
靶场上,李由身着劲装,一手挽长弓,搭箭瞄准。陈朗之声落的时候,一箭出,迅如疾风。
“张家三子呢?”李由问道。
“那小子昏迷不醒,如今被送到医院了。不过这次他可是触了周明空的霉头,估计这笔账要日后好好清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