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薄雾弥漫。

　　这里是四九界之外。

　　初凝探查到李乔被带走，最终的指向就是这间院子。

　　“确定是这里？”周明空确认问道。

　　初凝点了点头，轻声道，“不会错的。”

　　王崇汉此时看着这间名为“兰台令府”的高门，诉说道，“四九界外，兰台令府可是不小的一股势力。现家主名叫班坚，虽已过花甲之年，可是天下皆知：其曾率三十六书生征战百越二十载，是萨泊赫赫有名的战神，其女班月，才情名动安城，传闻她与沈家少主关系甚密。其长子班岳好书文，一笔落，写尽百味，有‘得其一幅字，胜读十年书’的美誉。次子班婴，如今接了他的班，镇守百越。”

　　“班家一门四杰，在萨泊国可是有着举足轻重的位子啊！”王崇汉总结道。

　　周明空看了眼周愆，对着初凝说道，“你们留在这里，我进去拜会下班老爷子。”

　　说罢，她就要走出去。

　　初凝猛地拉住她的手腕，周明空回头道，“大姐，班家纵使不凡，可我也是周家的少主，孰强孰弱，仍未可知啊！”

　　王崇汉此刻也是很冷静，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周家势力纵使再强大，可是远水难救近火。更别提，你要入的可是兰台令府，要想在这里搜人，可是十分艰难。”

　　周愆眸若黑漆，深沉如夜色，吩咐道，“我和她一起去，你们二人在外面接应。若有不测，随机应变。”

　　初凝看周明空是一副铁了心要进去的样子，只好放手道，“好，小心。”

　　看着他们二人走入兰台令府后，初凝对着王崇汉说道，“先去寻个住的地方。”

　　找了一家旅店，装修很是普通，不过比较好的就是在，这里距离兰台令府只隔着一条街，甚至如果站在十楼上远看，能看到兰台令府的校武场。

　　听了王崇汉的话，初凝不吝赞美道，“你倒是心思缜密。”

　　王崇汉沉默着说道，“初凝小姐早日休息，明日还需早起。”说完，就转头了。

　　初凝对他这副冷淡态度也没什么感觉，毕竟他又不是她的谁，若不是因为周明空，她才不会来这里。

　　掀起统一的白色制式被子，初凝放松地躺在床上。

　　身体休息了，大脑却是异常的活跃。

　　周明空喜欢周愆，毋庸置疑；周愆失忆，甚至与李乔订有婚约，如今几人还要去寻李乔？初凝只觉十分头大。

　　她很讨厌这种麻烦的事，在她看来，人生得意须尽欢，不羁礼法、纵情尽兴是她的态度。

　　却说周明空那边，她与周愆拜会兰台令府。

　　打的是“共御外敌”的名头，周明空坐在椅子上，声音徐徐，“班将军，如今萨泊正经历最为艰难最为黑暗的一段岁月，我萨泊举国上下，都应齐心协力，共抗外敌……作为小辈，对于将军您当年的峥嵘岁月，也是心向往之，深夜叨扰，还望将军勿怪。”

　　她这一番话，可是说道了班坚的心坎上了，谁人不知当年班坚传学于百越之地，又遭遇叛乱暗杀，遂胸中正气难耐，率三十六人连败鹿象、雁赤、大月、奉郡四地反贼，平定萨泊百越之地数十年战乱，保了萨泊南部百越之地十年来的安定。

　　在百越之地，班家的名望，可是要胜过安城四九界内的一流世家啊！班家军被尊称为“百越雄狮”。

　　班坚两鬓斑白，虽然时间在他脸上刻下刀刀数笔，可是他仍旧老而弥坚，眼中平静若古泉，周明空却丝毫不敢忽视这位曾经是书生，之后又领兵二十载的名将。

　　笑声低沉犹如军鼓震震，“好啊！没想到四九界这富贵乡也能养出你这般小辈，难得，难得啊！”

　　班坚眼皮微掀，眸光不似年迈之人的暗沉驳杂，更像是藏锋的宝剑，古朴、平淡，却有激战山岳、上揽九天之月之势。

　　他看周明空，又像是在回忆当年。

　　周愆如同护卫般站在她身后，见她与班坚相谈甚欢，丝毫不堕其势，大气沉稳而又巧言令色，她很难去形容。

　　又或者说她本身就是一个谜。

　　他两眼空空，此刻却有薄雾漫山岗，吹皱一湖秋水。

　　“吴灿，带他们去西边澜山院，可不能薄待了小友。”班坚笑着打趣。

　　吴灿老管家，弯腰不卑不亢道，“将军，贵客上门，我又不是什么刁奴，可怎敢胡乱作为呢？”

　　周明空心如明镜，自是知道这主仆二人是在敲打自己呢！“有劳吴管家，班将军，晚辈告辞。”

　　吴灿留着山羊胡，周明空只觉此人心机深沉，是个笑面虎。

　　她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看着湖边绿荫，犹如进入神秘森林，她笑道，“吴管家，我们还要走多远啊？我都有点绕晕了。”

　　吴灿在前方领路，闻言回答道，“周少主，在前方左转下就要到了。夜色迷人，您可千万要小心脚下，别行错一步。”

　　周明空听训般低头道，“当然，我自是会跟好吴管家的。”只是，转过头，不经意与周愆对视一眼，意味深长啊！

　　晚风起，芭蕉摇曳。

　　“这里就是澜山院，周少主早些休息，有事吩咐外面的人就行。”吴管家指了指两边站着的警卫，立时又有两个仆人从院中走来。

　　一举一动，犹如量尺般规矩。

　　“周少主，请随我来。”

　　一女子声音柔婉道。

　　初凝低头客气道，“劳烦吴管家带路，晚辈先进去了。”

　　吴灿回去向班坚禀告道，“将军，周少主已安置澜山院了。”

　　班坚坐在藤椅上，身后的墙上是一副近8米长、宽约5米的巨幅手绘地形图，只见其中安城、四九界、首阳山、梧州、百越、北境一目了然。

　　他刚阖上的双眸，缓缓睁开，“老吴，你觉得那晚辈如何？”

　　“算是世上不可多得的奇女子，丝毫不逊色于男儿。”吴灿细细思量了一番，斟酌回答说。

　　班坚笑道，“你这个老滑头，今日倒是说了句实话。”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只听笑声透出数里外。

　　翌日清晨

　　初凝推门，王崇汉提着早点等候在门外。

　　“我打听了，今天兰台令府要招收门客、侍从，我准备过去看看，你自己一个人小心。”

　　初凝接过他手中的早点，看了眼是包子和豆浆。

　　“我们一起去吧！”初凝抬头说。

　　王崇汉犹豫了会，又想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只好点头。

　　四九界外，人潮拥挤，这里的街道比四九界内更加窄小，两侧的高楼却是愈发多了，站在街上望去，只见一个个小方格挤满了眼中。

　　这里很压抑，有些像是牢笼。

　　“啊，对不起，对不起！”

　　一个男子刚急匆匆赶路，将初凝手中的豆浆撞落地，初凝也是心不在焉，她在想为什么他们要挤在这么小的地方呢！

　　转头看那年轻男子，只见他双手合十，将掉落在地的豆浆纸杯捡起，对着初凝连连道歉。

　　直到初凝说“没事”，他才放心大胆离去。

　　初凝瞥到了，他即使这般匆忙，也很是有礼，洒落的豆浆溅了一地，他从身后双肩包侧兜里掏出旧报纸，将那地上的豆浆擦干后才走的。

　　王崇汉问道，“你在看什么？”

　　初凝回了句，“没什么，只是第一次来这里有些好奇。”

　　两人迎着朝阳，在人群中穿梭，直到“兰台令府”。

　　高台上，有男子穿着西装，打着领结，手里拿着的便是这次试题，声如黄钟念道，“今日考题是‘何为善恶？’限时十分钟，请作答。”

　　初凝此刻也在下首，盘腿坐在草垫上，看着四周的人，都一一动笔了，才噙着笑落笔写下：

　　“善恶一念，性善性恶，世无定数……在于立场，在于彼此。最大的恶莫不过于无法看清自己的心……庸人自困于善恶之分，智者见于言谈，更胜者，谓之勇者，坚定、勇敢、有信仰，跟从本心而为。”

　　写完，初凝落笔，此时已是刚过五分钟。

　　一百余字，不过一页。看着一旁还未停止作答的人，初凝惬意放松地观赏着，他们奋笔疾书的样子，眉头紧蹙、费尽脑汁、润色文章，各有不同。

　　只听一声铃响，“收卷时间到！”

　　监考官从前往后，一一收齐了所有人的答案。

　　这时，初凝只听人群中瞬间喧哗嘈杂，相熟的人聚在一起，三五成群，说着自己的见解答案。

　　陈述己见，各有所争，他们年轻的面容，沐浴在阳光下，初凝虽不懂他们的笑为何，可是看着他们，已是极好的了！

　　后来，过了很久很久，久远到所有的人，可能都忘记了这段故事，只有初凝一个人站在烈日下，闭目含笑。

　　有男孩问道，“前辈，您为何笑？”

　　那时，初凝的面容与现在也没有太大的差别，可是她的心境却大有不同。那双眼看遍了世事曲折、黑暗动乱，此时的安宁与温暖，已是幸事。

　　她笑着弯腰，认真地看着那男孩的眼镜，“天可太好了啊！”

　　男孩不解，懵懂地问，“天一直很好啊？”

　　初凝摇了摇头，眼前的他很年幼，很稚嫩。他不懂，那过去的岁月意味着的是什么？那些过去的时间里，又有哪些人出现了、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