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实验室出来,正好赶上了漫天的烟霞。
初凝伸了个懒腰,拿出手机拍了张夕阳的照片,然后就驱车回家了。
她今天倒是记得快递,拉开车门,拿起快递盒子,掂量了两下,不算重,也不算轻,她一时间没猜出盒子里是什么。
进了客厅,换上拖鞋,初凝拿出裁纸刀,沿着纸盒的缝隙,轻轻划过,打开,里面还是一个盒子,木制的。
盒子是有些年代的卡扣式,初凝好奇地打开。
“嘀嗒”、“嘀嗒”的钟摇摆着,初凝眼眸从惊喜变成惊恐,只见盒子里恰好装的是一个茶壶和一个小茶杯。
熟悉的模样,熟悉的手感,初凝拿起放在掌心的温度,似乎还是在昨天。
可是如今就这般出现在她眼前。
她不设防地收到了这份礼物,接着初凝连忙去查看快递单信息。
收件人那里赫然写着她的名字,而寄件人那里却是一个陌生的王*。
寄件地址则是随意填写的一个商场的地址。初凝按照地址搜了下地图,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之后她连忙叫来管家,吩咐说,“帮我查下,这个快递是谁寄的?”
“好的,小姐。”管家拿起快递盒,将快递单的信息记录了下,便赶紧去调查了。
初凝盘腿坐在地上,茶壶和茶杯被放到了红木桌上,两者的颜色一深一浅,工艺也是一个粗糙一个精雕细琢的完美。
她一时间没有头绪,不知从何下手,如果是他,他回来了,她又能如何?初凝的心很乱,她原本设定清晰的路,此刻又因意外横生枝节。
摆正的路?
之后初凝一通电话打了过去,“父亲,我需要您帮个忙。”
周广元坐在办公椅上,戴着副无框眼镜,更显斯文,接到初凝的电话,他还有几分诧异。
“嗯,怎么了?”周广元问道。
初凝犹豫了会,才答道,“父亲,我收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快递,需要帮忙查下寄件人的信息。我想要您帮忙查下苏鸿一最近的行程,以及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行为。”
听了初凝的话,周广元直接开口说,“好,我会派人将他最近的行程事无巨细,汇总成文件,交给你。需要我派人之后跟踪他妈?”
得到周广元的回答,初凝安了心,“好,谢谢您。”
“嗯。”初凝挂断电话,只听到沉沉的一声“嗯”。
两人虽为父女,可向来不怎么说话,一般情况下,初凝都是先找妈妈李文竹的。
此次,难得一见地求助周广元,倒是让他有些惊讶。
“将苏鸿一最近的行程,交给初凝。”
“事无巨细?”
“事无巨细。”
“好的。”
周广元第一时间吩咐了下去,不到三小时,初凝就收到最近一年苏鸿一的行程汇总详细资料。
抱着几沓超厚的文件,初凝关上房门,打开文件袋一一仔细查看。
从去年的7月到今年的6月,所有的资料都堆积在一起,从这繁复杂乱的资料中,去找些有用的信息,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过,初凝这人有个优点就是,只要是自己想要做的事,无论多么难,她都会坚持到底。
“不撞南墙不回头”也不够恰当,毕竟以她的性格,即使撞了南墙也绝不回头。
文件太多,初凝索性直接将文件扔在了地上,她穿着一身浅黄色家居服,盘起腿,一副“通宵达旦”的拼命三娘模样,头发被斜编成麻花辫,每一缕发丝都待在应有的位置。
初凝特意叮嘱了仆人,不要打扰她。
明亮的灯光,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初凝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专注,认真翻阅着每一页。
日常的行程轨迹,与谁相见,待了多少分钟,甚至就连通话记录都能查到。初凝看着这详细无比的资料,第一时间便是感觉到可怕。
所谓的隐私,有时候是完全透明的。
不过作为享有的一方,初凝倒是不反对。从晚上大约10点,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五点,初凝将近二十个小时都待在房间里没有出门。
仆人叫她来吃饭都没有去,只是要了份面包和牛奶,直接在房间垫吧两口,保证自己的大脑可以正常运转。
终于,初凝看到了曙光。
“今年一月初,苏鸿一与地址不详的人有长达三十分钟的通话,具体通话信息无法查清。”
“今年三月十五号,苏鸿一前往K国,他曾有长达24小时未曾出国旅馆,而期间有个男子进入他房间。”
“那男子反跟踪技术很强,无法查询相关信息,他在每次经过监控时,都会有意遮挡住自己的面容,不漏任何效信息。”
“昨天,星月会所8楼暂时谢客……苏鸿一驱车和不知名男子离开”
“那人长发及腰,面容很是精致,似妖非仙。”
初凝眸光微闪,睫毛眨过,只见她勾唇了然一笑,不论是故意露出的破绽,还是无意追寻,这个虎穴她偏要闯一闯。
摘下眼镜,初凝用黑色签字笔在“长发及腰,面容很是精致”底下,画下一条长长的黑线。
敌在暗,我在明。既然已经知晓了,那就……
初凝看着地上散落的纸张,一个个档案袋,被随意扔掉,有的在床脚,有的在柜子底下,有的被椅子脚压住了。
活动了下筋骨,放松下肩颈,初凝长呼一口气,总算没有白干。
推开门,直接交代人,“我房间里的那些文件,全部烧毁。”
黄昏黎明,晨光破晓,守株待兔,总能抓住的。
过了一个月,总有人着急的。
只是初凝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会选择走这一步。
初凝今天没有研究所,昨晚她妈妈李文竹敲门说是,“今天有人要来,需要你出面。”
“好的。”初凝没有多想,以为只不过正常的世交相见。
今天在家,她特意换了件比较正式的衣服,是李文竹亲自挑选的,
午间,初凝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剧的时候,只听门外传来声音。李文竹和周广元先后离开,周广元快要跨出门的时候,回头看向初凝。
“小凝,你也和我们一起吧!”
初凝有些懵,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引得周广元和李文竹都要亲自出门迎接。她虽不解,却还是跨步跟上。
门外,车也刚刚停好。
在初凝不解的眼神中,只见有男子先一步下了车。
手工定制的皮鞋,每一步都迈的格外稳。“苏鸿一。”初凝看着他下车,并拉开了另一侧的车门,只见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出来。
另一边,苏鸿一的父亲苏诚也下了车,赶来搀扶着这位老者。
“汪老,好久不见。”
李文竹和周广元都赶忙上前,对着那位老者打招呼,初凝听着他们说“汪老”,猛然间想到了什么个,该不是这位老者便是传说中的那位吧!
初凝瞬间瞳孔放大,惊讶地看向老人。
苏鸿一也正好抬头,对着初凝露出坏笑,与他风光霁月的外表格外不符。
汪老虽已年近八十,身子骨却依旧硬朗,他中气十足地开口,“我老头子还能走,不要你们扶。都走开,走开。”
苏鸿一和苏诚只好站在身后,不敢再上前搀扶了。
这时初凝也走上前,乖巧地打了个招呼,“汪老。”
周广元看了眼初凝,便介绍道,“汪老,这是我的大女儿初凝。”
汪老笑呵呵地,平易近人地感叹了句,“江山辈有才人出啊!年轻真好。”
寒暄过后,几人都跟着向里走去。
初凝和苏鸿一作为小辈,落在了最后。
苏鸿一今天打扮得格外正式,燕尾礼服,精致的袖扣,头发上不知打了多少发蜡,任微风吹拂,都丝毫不动。
初凝打量了番,不免有些好奇,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她心里有些慌。
苏鸿一低头,靠近初凝左耳,丢下一句,“听说你最近在查我?有时间问王直,不如直接问我。”
初凝转头看他,她身高在女生中不算低,将近一米七的身高,可是在近一米九的苏鸿一面前,说话还是得仰着头。
“我问你你就说嘛?”初凝仿佛无事般,小女子找茬地戏说。
苏鸿一眨了眨眼,低声道,“知无不言。”
初凝觉得,他可真会骗人!眼神倒是十分真诚,谁知道肚子里又冒着什么坏水。
客厅内
汪老坐在正中位置,李文竹和周广元夫妻二人则居于右侧,苏诚则坐在了左侧。初凝和苏鸿一进来的时候,两人十分有默契地走向了两旁。
初凝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裤子则是选择的是明艳的落叶黄色,她今天特意做了个卷发,扎了个高马尾,显得格外青春靓丽。
汪老开口第一句话,就给了初凝一个晴天霹雳。
“今天我因何来此,你们都知道,那也就耽误大家时间了,直接开门见山。”汪老如晨钟暮鼓的声音传来。
初凝转头看了眼妈妈,李文竹转头,给了她个“静听下文”的眼神。
接着,只听汪老说道,“之前苏家和周家婚约一事,安城都晓得,只是由于中间发生了些插曲,不过婚约还是要继续的,你们双方也都交换了信物的。”
他们都没有说话,初凝看似乎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她眸光渐冷,合握的双手也在使劲。
“今天呢,我是受苏家所托,将大家都聚在一起,希望能快些将这好日子给定下来,不知你们双方意见如何?”
苏诚开口,笑眯眯地说,“这日子我们之前也专门看过了,有这么几个……”后面的话初凝就没有再听了。
她妈妈李文竹直接将她支了出去,苏鸿一也跟着走了出去。
偌大的庄园别墅,初凝满怀心事地向着僻静处走去,只听身后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等到离主楼足够远了,初凝才转身看向苏鸿一,“苏鸿一,有些时候,我真觉得你很假,永远戴着笑脸假面,喜恶爱恨在你身上似乎绝迹,你就像是出厂时设定好所有程序的机器人,毫无波澜又陈规守矩。”
苏鸿一听着初凝剖析自己的话语,眼神仍是古井不波,“是吗?”
初凝接着问道,“结婚对你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苏鸿一倒是早已有了答案,他看着初凝说,“结婚只是一场交易,双方恪守诚实信用,互惠互利。”
半真半假的答案,初凝讽刺说,“不愧是商人。”
“初凝,我的目标从不是你。”苏鸿一接着说。
初凝点了点头,她有自知之明,“嗯,我知道。所有人都会有自己的私心,想要跟随本心,太难了,你的目标当然不是我,不过,我想你的次要目标总归是有我的。”
她话语有些晦涩难懂,不知究竟是在说什么,颠三倒四的话语,苏鸿一也在猜测,是否她也早已知道了些什么。
初凝转头,摘了朵木芙蓉,花瓣大片,只有淡淡的浅粉色,犹如美人红了脸的娇羞,“送你。”她伸手递向了苏鸿一。
他歪头不解,“为什么?”
初凝走了走,转头看向苏鸿一,笑着说“美人配花。”说罢,初凝便继续向前走去。
苏鸿一待在原地,看着手中的木芙蓉,白色带有粉色,不算是特别名贵的花种,此刻却有种别样的美。
他低头一笑,抬头大步跟上初凝。
漆黑的眸子在某一刻变得有些温柔。
“下次再聚。”
“汪老。”
“广元,下次相见你我就该是亲家了。”
“再见。”
……
初凝站在身后,陪同父母一起。苏鸿一快上车的时候,左手拿着朵花,对着初凝摆了摆手,初凝淡笑不语。
直到进了客厅,李文竹才问道,“初初,你喜欢苏鸿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