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10月5日。
初凝看着台历上画着红圈的数字,眉间聚着散不去的忧愁与自我怀疑。长发被拢成一团,随手找了个檀木簪插了上去,固定好。
将头发绑好后,初凝照着镜子,打量了下自己。
长袖的刺绣衬衫,配百褶马面裙,从头到脚都是保持统一的黑色,肃穆而威严,金丝绣线在裙摆处描摹出凤凰涅槃的重生之火。
束腰则是有一大块金子打制的金色异性面具,踩着双高筒马丁靴初凝便出门了。
进了刑场,初凝便看到了坐在右侧的周广元,今天他也是穿的格外正式,口袋里甚至还插着朵白色的菊花。
时间是“9:55”,还有十分钟了。
初凝看了眼表,然后走到了周广元旁边坐下。
直到李文竹被带出来的时候,周广元和初凝都没有说一句话。直到李文竹距他们只有十几米的时候,初凝问道:
“父亲,你还没有想到办法救人吗?”声音不大不小,语气还是极为的平淡,似乎只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饭的随意。
周广元却迟迟不开口,初凝转头看了眼他,年过四十的他,依旧丰神俊朗,看不出像是个四十岁的糟老头子。
她低声笑了笑,漫不经心说道,“生命可真奇妙啊!”男人和女人的差别可太明显了。这句话初凝没有说。
初凝说这句话的时候,李文竹刚从他们身旁走过,回了初凝一句话,“好好活着。”
天晴无云,有微风。
高墙围着,将天地都禁锢在这一方小小的地上,几个身穿警服的执行人员早已在等候了,许是知道李文竹身份特殊,也不敢抱怨,只能硬生生站在太阳下,忍受着炙烤。
“周先生,时间差不多了。”
狱长见时间差不多了,初凝和周广元两人都不动,丝毫没有生离死别的哀伤,赶紧提醒下,省得一会时间到了,又要拖延。
周广元不知道该说什么,却还是起身,随着狱长一起走了过去。
他起身的时候,问初凝,“一起?”
初凝摇头拒绝了,她也丝毫不关心他和李文竹,究竟有什么话说?他们又该是怎样的神情?半路夫妻,未能白头。
等周广元回来的时候,初凝看着李文竹的方向,说道,“父亲,我一直有个问题,您当年为什么愿意娶我妈妈呢?”
“你说,你一个堂堂名满安城的世家公子,哪家的姑娘不都任你挑选?为什么却偏偏与家族对抗,娶一个带着孩子、结过婚的女人呢?”
“是美吗?可是我想,天下美人何其多,我妈妈她应算不上是倾国倾城的吧!”
她转头好奇看向了周广元。
周广元看着她似乎真的很想知道的样子,回答说,“爱了就是爱了,只是因为是她,其他又有什么关系。”
初凝满意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爱啊!”她像是个好奇宝宝,天真而好学。
直到看见那柄枪被抬起的时候,初凝才缓缓起身,语气也有些冷,一字一句缓缓说道,“不过,我对我妈妈的爱远胜过你。”
她一步一步,脚步不急却步伐很大,行刑的人员看见初凝起身,也迟疑转头,目光问询狱长,毕竟他是这里最大的长官了。
狱长也赶忙跑来,大声说:“时间到了,可不能再拖了啊,周先生,初凝小姐。”
初凝不理会监狱长的嘶吼,她从腰间抽出根短笛,轻轻吹响,没有什么节奏,也算不上什么曲,就只是简单的催促声音。
在众人的目光下,只听群鸟振翅,从安城的各个地方飞了出来,安城的人从没有见过这般景象。
“哇,怎么这么多鸟啊!”
“这么多鸟,该不是要地震了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谈论着,对这遮天蔽日的奇特景象纷纷拿起手机、相机拍照,而专门的林业部门、鸟类专家、动植物保护专家、环境主义者都冒了出来。
一通通电话、短讯通过专用电缆、通讯卫星传输,各个政府部门的人员都收到了这条消息。
李由、顾知章他们也都第一时间知晓了。
李由此时正坐在三十八层的办公室内,从他这里看去,简直像是在俯视一块巨型地毯正在移动,而终点似乎是哪个方向。
元羽舒此刻正坐在咖啡厅内,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她一身旗袍,是沉稳的墨绿色,若是常人穿这身,恐怕有点不忍直视,可是她身材凹凸有致,皮肤雪白,仅是素颜都很美了。
电话响起,元羽舒赶忙放下咖啡杯,去拿起手机,一不小心咖啡撒到了手上,她都没管是不是烫到了,“有结果了吗?”
李由听出了她颤抖的音,捏着支烟,没有点着,只是捏着,“没有,出了些意外。”
监狱那头
初凝一手拿枪,一手握着短笛,站在了李文竹的身旁,对着监狱长说道,“去上报!告诉他们,要么放人,要么一起死!”
监狱长憨厚老实的脸上,此时却是汗大滴大滴地冒,他心里那是一个悔啊!好不容易快要熬到退休了,他都能看到自己悠闲的退休生活在向自己招手了。
谁知道发生了这档子事,难办啊!
这时周广元也走了过来,初凝回说,“没有人救,那我便想我的法子。”李文竹此时穿着的是精心定制的服装,完美的剪裁,对布料的运用臻至化境。
将女性的柔美与西装的板正完美结合,她特意化了个淡妆,此时看着初凝挡在她身前的样子,不由想起了她出生时,就那么一点,小小的。
她们比任何人都更要亲近,更加熟悉。
聚沙成塔,如此之多的飞禽袭来,瞬间都觉得监狱空间都有些逼仄了,天气也瞬间从晴天转为阴天。
周广元不知道初凝的法子是什么,因为一直以来他从没有把初凝放入眼中,她在他眼里,永远是个小孩,不知世事,没有什么能力,只是好玩享乐的小公主。
“初初,你这样无异于以卵击石,就凭这些飞禽,能做些什么?”
听了周广元的问话,初凝丝毫不生气,淡定说道,“一周内,我从城南到城北,可是逛了不少地方,父亲,你应该知道吧!如果仅凭这些鸟,确实是做不了什么,可是,如果是毒呢?”
“城南到城北,我也不无法数清我到底去了多少地方,又接触了多少人,安城的空气中都留下过我走过的风,每个人又会坐公交、地铁、出租,他们会去酒吧、商场、图书馆、学校等等,无限次交叉传播,中毒的人会成指数型上涨……”
初凝慢慢说,那监狱长的脸愈发白了,周广元心底也有些不平静。
逐级上报后“病毒学家”、“生物制药专家”、“医学研究所”、“分子结构实验室”等很多专业人士,专业部门都收到了一条消息。
有人专门捕捉天上的飞禽,将他们送到了实验室,并且初凝的一周行程、接近人群、到访地点都被一一排查出来。
城南六号
“警察,请随我们走一趟。”
“三天”酒吧
“警察,请随我们走一趟。”
初凝之前打车的出租车司机,正靠在路边吃饭的时候,有警察走了过来,“警察,请随我们走一趟。”
……
……
安城各大世家名门、高官贵族,此时都收到了这一消息。
李家大院
“毒?”一个威严冷漠的老人的声音响起,他拄着拐杖,此刻正向着院子中走去,似乎是想要去验证下真假。
王家“王府”别墅
“哦,这小姑娘心挺狠啊!”一个乐天派的老人笑呵呵说道。
周家“青云上”庄园
周老爷子此刻得了消息,猛一拍桌,“到现在才知道?那些暗卫都是吃干饭的吗?”
如今的周家家主周广校,也是周广元的二哥,安慰说,“爸,也不能怪他们,毕竟谁都没想到初凝那小姑娘会制毒啊?”
周老爷子冷静坐下,穿着庄重的月白色丝绸唐装,眉毛也是白色,却丝毫没有仙风道骨的感觉,只是无止境的压迫与强势。
“那些毒解构得怎么样了?总不能一大堆所谓的专家,还解不了一个小姑娘的毒了?”
他这说道了点上,周广校看了眼刚发来的消息,还真没有人能解出来。
某实验室
“教授,这毒分离不出来。”一个资深的研究员此刻也犯了难。
徐志申是萨泊国有名的生物学家、病毒研究专家,可是他看着此刻初凝制得毒也皱起了眉头,他们试着将飞禽携带的毒药解构,却发现与现有的都无法契合。
并且在她所接触的人体内,通过仪器检查,却发现他身体各项器官都是正常的,他们从血液、毛发等提取出所有的基因机构,却发现丝毫没有受损。
在最后,他们也只能试着将那两种毒药融合,不到五分钟,那人便开始血压升高,呼吸急促,肺部急剧缩小,直到最后因窒息而亡。
安城议会厅内
八名大臣聚在了一起,他们都收到了消息,这毒解不了,目前各大实验室、研究所、科研专家他们都没有研究出结果,甚至连延缓死亡的法子都拿不出来。
“如果这毒,真如她所言,恐怕安城将近一半的人都会死去。我看,还是放人吧!”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说道。
“袁建,我不同意。”一个国字脸的中年人开口,便驳斥了他说的话。
袁建问道,“郑奇宇,你不同意,那你说你要干什么?要安城一半的人去送死?”
袁建和郑奇宇两人向来不对付,大事小事总要吵吵。
监狱
初凝此刻倒是自在了,她拉着李文竹坐在了刚才的椅子上,并吩咐警卫去泡壶茶,“妈妈,你害怕吗?”
李文竹摇了摇头,回答说,“大不了一死。不过,你这次是冲动了?”
初凝答说,“妈妈,我这可是深思熟虑,精心策划的,可不是一时冲动啊!”
两人就像是在单纯聊天,但狱长在旁边可是越听越害怕。
“为什么要救我?这般奋不顾身。我以为,上次我说的话够清楚了。”李文竹端起茶杯,简单的茉莉花茶,算不上什么好茶,不过她还是喝了一口。
初凝此时将短笛和枪都扔在了桌子上,像个小孩子,双臂担在椅子的扶手上,身子趴着看着李文竹,一直紧盯着。
她手指拨动着茶壶的把手,孩子气地说,“嗯,你说了,可是我想,我要像人一样思考、行动。”
“像人一样?”狱长在一旁嘀咕着,心底吐槽,那之前不像人怎么活的啊?
初凝转头,她听见了刚才狱长的嘀咕,“你们有决定了吗?”
听到她的问话,狱长赶忙看了眼消息,依旧没有。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说道,“还没有,再等等,再等等。”
周广元坐在另一边,与初凝之间隔着李文竹,他看到手机上有条新消息,此刻赶忙点开,然后看向李文竹。
她问道,“有通知了?”
初凝也看向了周广元。
他在三人的目光下,点头,说道,“一会袁建先生会带着通知来的。我们只要等着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