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开车,一路驶离星月会所,毫无阻拦,初凝看着他们驶过繁华的街区,之后她便被人注射了一针,陷入了沉睡中。
等到再睁眼的时候,只见她被关在了一个破旧的厂房。
双手被捆住,脚上的铁链则被拴在了窗户上。
她心想:苏鸿一在哪里?他们这些人究竟是谁派来的?
说着,初凝看见床脚处似乎有断裂,她直接扯住那断掉的木条,使力向下一拉,木条脱离开来。
双手紧握,一脚抵住床脚,猛地一拉,直接将最后的联系也给断了。
她看着这得来的约是十五六厘米的长木棍。
表面粗糙,有毛刺,刚才已经被扎了好多次,掌心都有些泛红,若是在家里,她绝对会小题大做。
可此刻这般艰苦的环境,有痛她也得忍着。
初凝盘腿坐在地上,面对墙壁,此刻她脑海中全是刚才沉睡中,车辆左转右转的方向,一路驶来的路线图,此刻在她闭目间,似乎清晰可见。
她拿起木棍,一边在脑海里回忆,一边在墙上画下,有些潦草的画笔,在发黑发霉的墙面勾出明晰的图。
她一遍遍逼迫自己努力回想,“出四侠路,左转过木门桥,到常成街……”
“不不不,不是,”记忆也不是很清晰,当时她醒来后,担心会惊到黑衣人他们,一直不敢动作,只能通过车辆行驶时,经过不同材质的路面、以及养护时间差异造成的不同感知,以及周围车辆行驶过的气流、外界的声音……
一些些细微的差别,犹如一团乱麻般,在她脑海里重映,她只能一步步抽丝剥茧,如此巨大而繁杂的事物占据大脑。
初凝的额头上密密细汗,墙面上的痕迹也有些杂乱,像是小孩无脑的涂鸦,时间一点点流逝……
她的动作却一直继续,“出四侠路,右拐经百川大街,过木门桥,北行至东三道……”
嘴里一直念叨着,直到有人破门而入。
初凝转头看去,他依旧戴着面具,白色的假面犹如本体般,他一进来,便看到了斑驳的墙面。
不过许是初凝的画太过抽象,他并没有看出来那是行车路线图。
他自顾自找来一把破局的木椅,拉来坐下,初凝没有管他要做什么,一心沉迷于自己的“画作”中。
那人沉默站在初凝身后,犹如驱散不去的阴影鬼魅,“初凝小姐,你这么冰雪聪明,应该能猜出我们的目的?”
初凝用木棍画下最后一笔,之后满意地微笑,她终于确定了这里是哪里了,心底暗叹:“真不愧是我啊!”
“天下独我一份吧!”初凝沉醉于自己的“强大”中,她向来自诩聪明,永远保持着一种上帝的姿态,俯视尘世众生。
父母的偏心、世家名族的嘲笑,在安城权贵眼中,周家大小姐是最不值一提的。可又有谁知道?初凝从来不屑于他们这些人的赞叹。
他们的想法、评价从不是她生存的意义,想要怎么活?是要按她自己的心走。
“随心所欲不逾矩。”这是初凝的准则。
转头看向面具人,她笑意真诚,“你们是想断了周家和苏家的联姻,要我放弃,最好是激怒我身后的周家。这场意外的幕后指使应该是苏家某个人吧!”
听了初凝的话,面具人爽朗的笑声传来,有种少年的朝气蓬勃,“意外?初凝小姐对绑架的定性还真是特别啊?”
“至于幕后主使,初凝小姐的猜测不无道理,不过我们这些人,拿钱办事,是谁都无妨?”
面具人说话倒是直白,不过真假难测,初凝相和,“是吗?你们下一步动作是什么?”
“出海玩一趟,不知初凝小姐是否愿意?”面具人伸手相邀,初凝眨巴了两眼,眉头一皱。
有些不情愿,她开玩笑说句,“我晕船,还是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不去行吗?”
“不行哦!”面具人的语气倒是有些为难,不过还是强硬的吩咐,“初凝小姐还是乖乖听话,不要搞什么小动作。”
他起身,走到窗花上,从口袋中摸出一根细铁丝,三两下将锁打开。
初凝看见了,语气中不无惊叹,“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简直是神来之手啊!”
初凝是十分真诚的夸奖。
毕竟于她,这是歪道、奇技淫巧,是不曾接触的社会的另一面。
面具人听着,“呵呵”两声冷笑。
“走吧!”面具人晃了晃手中的铁链,对着初凝说道。
直到踏上出海捕鱼的船,闻到船上洗刷不去的鱼腥气,她这才意识到原来真的要出海了。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萨泊国,第一次离开故土。
她心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慌,因为她不确定了,他们真的来得及吗?
而这时的安城,却也是陷入了沉寂中。
苏鸿一和初凝失踪的消息,近五小时后才得到确定。
周家
周轩上完课回来后,才得知大姐初凝失踪,一时间十分紧张,他连忙打了电话给母亲,“妈妈,大姐是真的失踪了吗?”
无怪周轩会这么想,因为有时候初凝是真的不靠谱,头脑一热经常一人背着个包就走了。
而且她太过随心所欲,每次都不会告知他人自己的行程,走到哪想到哪,有可能说是去超市,半途等红绿灯的时候看了一个钻戒宣传广告。
就直接选择去原产地,看看钻石的开采,找切割师傅;或是在玉石市场大手一挥,直接买下相中的原石,亲自切割、看看是否会翻本?
他们都说她是“三分钟热度”,不可避免,周轩也受到了影响,所以第一时间询问母亲确认下。
李文竹此时正好在会议室,在接到儿子周轩打来的电话时,她正在会见苏鸿一的父亲苏诚。
“轩轩,你大姐和鸿一哥哥一起失踪的,他们两人暂时都无法联系上,不过妈妈和苏伯伯会尽快派人去找的。你写完作业,早点睡,明天还有课呢!”
周轩听了,还想说些什么,“妈妈——”
李文竹话刚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周轩只能失望地看着暗下的屏幕。
转头,李文竹看着苏鸿一的父亲苏诚,“苏董,我家姑娘一向少与外人打交道,这次却是受到了无妄之灾。你们苏家的事,如果不能自己解决,我想这桩婚事还是就此作罢吧!”
李文竹,一头利落的短发,白色小西装搭配黑色连衣裙,年过四十,褪去了少女的娇羞懵懂,磕磕绊绊一路走来,她更加沉稳,一眼便足以让人噤若寒蝉。
她并不算世俗意义上的大美女,但是气质却是独一份的大气沉稳。嫁入周家,这个名满安城的权贵世家,所有人都猜疑她是怎样的有手段有心计。
一个三十岁的女子,带着前任丈夫的遗腹子初凝,嫁给了安城有名的风流浪子周广元,她还比他大五岁。
这一桩婚事,可是足足霸占了安城娱乐热榜近半年,至今都热度不减啊!
苏诚摸着自己的袖扣,笑着保证道,“周夫人,这年轻人的事,可不是我们这些家长能决定的。婚事暂且放一边,您女儿和我家小子失踪这事,不论是谁干的,我苏诚势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起身,弓着身子撑在会议桌前,掷地有声的语气,不愧是苏氏集团的董事长,宝刀不老,刀锋尤利。
“我苏氏必将不惜一切代价,将您女儿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李文竹听了,嘴角挂上合适的微笑,眼眸流转间,“苏董,有您这句保证,我相信一定可以安全带回鸿一和初凝。”
“周家子孙失踪一事,非同寻可,还请您不要太过大张旗鼓,当然,这事……我们周家自然也会出一份力的。”
苏诚听了,老狐狸似的,语重心长道,“我明白,还请周夫人放心。”
结束会谈后,已是晚上九点十分。
李文竹看了眼时间,在有些安静的会议室坐了许久,关掉灯,一切都隐藏在黑暗中,她背靠着墙,缩成一团,她其实是有严重的幽闭恐惧症。
可是,走上这条路,她别无他法,对于初凝的每次失责,她都会用其他来惩罚自己,以此减免些自己的愧疚。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的呼吸也渐渐变得有些急促,她眼前仿佛有无数只魔爪伸向了自己,他们拼命拉扯着她的躯体,刺骨的疼痛让她冷汗直冒。
许是过了十分钟,症状渐缓,她又找到了些许理智,连忙伸手向着地板摸去,想要找到她的手机。
此时正好一通电话打来,屏幕亮起,她一把抓过,备注是“Z”。
“喂,”李文竹接通电话,嗓音有些虚弱。
那头的人,一眼便猜到了,无比肯定的语气,“你又折磨自己了?文竹。”
李文竹听了,惨淡一笑,“是啊!我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疼痛会让我更清醒,当然,你如果有好消息的话,我会好得更快。”
说罢,她开口,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周先生,我有些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