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祁转头,不服输地看着苏鸿一,“苏鸿一,你最好永远都能打赢。”
下一句话他没有说。
苏鸿一继续道,“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江祁不回,苏鸿一继续说,“我提醒下,初凝。”
江祁直接阖上眸子,不想去理这个神经病,只是初凝,这两个字一出,他的心跳不由加快了些。
苏鸿一掐着他脖子的手愈发用力,很明显能看出,那青筋暴起的手背。就在几乎不能呼吸的情况下,江祁才抬眸,看向她道,“你见过她了?”
是反问,却极为肯定。
“是啊,要不然我怎么知道她没死呢?”苏鸿一的嗓音低沉,犹如恶魔在低语。
江祁说道,“她对你没有威胁。”
“怎么,你是害怕吗?”苏鸿一俯下身子,看着他的眼问道。
忽然间,霎时天地元气异常激烈,江祁睁眼,便看见苏鸿一直接施法结印,将那颗蓝色圆珠打入他的体内。
顿时,江祁只觉全身犹如千千万万根,堪比头发丝细的寒冰刺,在他全身经脉,横冲乱撞。不一会,又是转为岩浆般的酷热。
冷热交替,寒暑反复,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苏鸿一。
苏鸿一早已放开了他,他直接坐在一旁,看着江祁蜷缩着身子,在那挣扎。
只是他始终没有喊出声,很能忍痛啊!
这一幕,莫名让他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似乎也是这样。
只是这一次,那个刽子手变成了他自己。
他此刻很有耐心,任时间肆意浪费,眼里却始终只有那一个人。
钟表在滴答答的狂转,不一会,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小时。江祁也坐起了身,长发被打湿,整个人的脸色显得格外苍白。
苏鸿一看着他,说道,“抱歉。”
江祁冷笑两声,他说着抱歉,却目光丝毫没有对不起的自责,睁眼说瞎话。
“她在郢山学宫,十五日后将去往北境净慈寺,你去那里,之后就看她愿不愿带你回去了!”
苏鸿一说完。
江祁问道,“这一次,你又想让我做什么?”
“蜉蝣珠能够锁住你周身圣教神力,就算是无相境高手,也只会当你是一个平民,在郢山学宫苍山阁,存放着‘并山约’的原本。你想办法拿到它。”
郢山学宫
初凝正翻看着一本古籍,这是元复教授给她的,说是“孤本”。
泛黄的书页,是用线缝制的,缝线是白色有些发灰,初凝的指尖小心碰触,聚精会神地盯着每一个字。
“并山约?”女子声音清浅,似有若无。
正值元复进来了,初凝拿着书,问道,“师父,并山约是什么?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元复今天穿着件灰青色的长衫,走动间衣衫似有水光流动,初凝眨了眨眼,心中暗叹:今天是什么日子?师父打扮得这般花枝招展的!
元复是个好师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真正做到了传道、授业、解惑。
“并山约,这三个字啊!知道的人世间没几个!”
元复笑着看向自己的这位关门弟子,她啊!心性不差,只是有些执拗。
初凝回道,“师父,恐怕不是吧!世间可是没有不透风的墙?秘密当有第二个人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存在泄露的风险了。”
接着,初凝道,“师父,知道并山约的人我估计最初……怎么说也得有十个人了吧!”
元复哈哈大笑,然后伸着食指点了点初凝,“你啊!你啊!你……”
之后,他说道,“并山约存在至今已经有两百三十八年的历史了,比整个萨泊国的建国时间还要久远。当年签订并山约的那批人早已经死去了。”
“据传,很久之前,如今我们所在海岛的,并不是在茫茫大洋中,而是处在整片大陆的中心。你可听过‘重九’这个名字?”
“听过,据传当年她才华惊世,曾以一己之力打破桎梏,甚至她有可能至今仍在。不老不死……”说道最后,初凝的声音愈发低了。
元复说道,“哪有不死不灭的躯体?就算是最古老的生命体,都不可能抵挡时间的流逝。”
“师父,当年签订并山约的那群人有重九?”
初凝问道,如果不是涉及并山约,元复为何要提起这个人。
“是啊!当年签订并山约的人员保密,不过据猜测应该是不足十人的。当年,世界分为京内京外两地,京内世家门阀、修道长存,就如同现今的安城。”
“只是当年的京内可要比安城鼎盛宏伟太多了。可惜,最终还是毁了,据传当年重九在最后一战之时,曾以斩天之力将京内的核心部分完整地从大陆剥离,并将其流放茫茫大海中,如今,便是这里。”
说完,元复踩了踩地板。
初凝不解,她曾经在周家看过有关萨泊国及这座海岛的历史,可是她记得的是:有一群人为避世,寻求世间净土,远离大陆,在未知大海中航行了数十年,才找到的这里。他们是开荒者,也是发现者。
那一批最早的人,声望不斐,追随者众多,所以便演变成了现在的萨泊国。
“这与历史不一样?”初凝问道。
元复答,“历史是什么?眼见并不一定为实,而你口中的历史,何尝又不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所有的故事在最初,都隐藏着讲故事的人的欲望,有权势之欲、有德行之欲、有自夸之欲……”
初凝想说,“师父,那并山约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元复说,“我都讲了这么多,小初凝,你还不想说说你的看法吗?”
初凝在元复有些洞察的目光下,不免低头羞赫一笑,“师父,我这不是害怕猜错了吗?”
然后她走过去,站在元复身后,讨好地弯身歉意说,“师父,我要是说错了,您可别生气啊!”
元复眨眼以回应,“说吧。”
“那并山约莫非便隐藏了那股‘斩天之力’,分分合合乃世间常态,当年的那些人来到了这里,有他们的目的。而现在,安城有人想要回去。并山约是否藏着当年重九的斩天之力的奥秘,无人知晓,可是越是神秘越是保密,有些人便会更加确信‘并山约’藏着带领整个萨泊国回归的力量。”
初凝瞄着师父元复的眼神,等着他的表态。
“不错。”说完,元复就要转身离开。
他快走出时,转身回头,看了眼站在书架前的初凝,思考了会,说道,“不久后,郢山学宫会派人前往北境净慈寺,小初凝,你记得提前做好准备。”
初凝刚要继续问,他早都走了出去。
“净慈寺,去那干什么?”初凝向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内发问。
算了,不想了。初凝摆了摆手,还是先做好眼前的,在日光照耀下,初凝继续安静地看书,她很喜欢看书,很喜欢这种感觉。
只有从书里,她才能知道那些不可能接触到的人生、知识、经验。
他们都想要她做一个聋子、瞎子,只在一个划定的范围内活动,可是有些人是不可被改变的,她“生而知之”,求知求真求理,便是她的宿命。
晚饭时间,初凝伸了个懒腰,看书看得有些累了,她想要去走一走。
一身灰色长衫,露出修长白皙的小臂,初凝在竹林闲逛,在看到一根竹子上栖息着一只昆虫那个时,她不由顿足。
很漂亮的一只昆虫,羽翼长而透彻,背部是犹如用毛笔画成的水墨画,一呼一吸,羽翼随之震颤,两只眼睛小小的,似是在假寐。
初凝的手指就要碰触上的时候,只听到远方传来一声女子的娇喝,“别乱碰。”
竹叶随风而落,有一身穿浅粉色衣裳的女子,伴随着叮咚的铃铛声响,轻盈落下。
初凝转头看向来人,“是你!”
班月也看见是初凝了,她说,“那是岁金蝉,栖于紫竹,不喜生人碰触。”
“岁金蝉,是你的?”初凝问道。
班月摇了摇头,“岁金蝉,巫族神兽,它不是我能掌控的。”
“它是静笃的。”
初凝一听,“那你为何在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