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气清,似乎一切也未曾发生过。
只是天空中弥漫的血气,压抑不住的悲伤,在众人心头盈荡。
这时“咚——”
一声,是石棺里发出的声音,初凝转头看去。
只见石盖飞出,有个身穿白色缎面长裙的女子从石棺中走出。
她目光无神,有着孩童般的天真。
微卷的长发被一支木簪子挽起,额前垂下几缕发丝,随着她起身的动作飞起。
初凝看了一眼,只觉她像是仕女画中走出的古时闺阁小姐,宋词婉约般的柔顺。
她瞳仁不是黑色,有些泛着浅浅的灿金色光芒,她看了眼周围,四散零落的枝干绿叶,间有花瓣粉色、白色的。
巨大的祭坛映现眼中,她懵懂地瞧着,又似乎什么也想不起来似的,捂着头,蹙眉。
缓了会,才开口问道,“这里是哪里?”
可惜没有人回答她。
初凝看着一旁失神的周明空,悲伤的王崇汉,还有那抱着李乔的周愆。
她在想:完蛋了,周愆失忆也就罢了,现在又见未婚妻死在自己眼前。
周明空这情路可太坎坷了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初凝蹲的脚有些麻了,直接盘腿坐下,然后伸出手扯了扯周明空的衣服。
周明空转头看向她,她开口道,“我们是不该走了?现在人也找到了。”
她这漫不在心的态度一时间激怒了周愆,他眼中杀意四泄,一旁的弑天剑感受到他的戾气,正蠢蠢欲动。
“唰——”一下利剑出鞘。
周明空直接挥手,将弑天剑禁锢,拉着初凝退出几米远。
“周愆,人死不能复生,我大姐她并无恶意。”
周愆起身抱起李乔,一言不发地收回了弑天剑,在这里,他没法对她下手。
他还是不够强啊!他在心中暗自发狠道:总有一天,我要这世间再无人可挡我。
王崇汉见状,连忙追过去问道,“你要带乔乔去哪?”
周愆没有说话,只是瞳孔泛红地盯着王崇汉。
不一会,王崇汉退步一旁,劝告道,“她是个善良的姑娘,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的。”
周明空此刻走向前方,她看向班家家主班坚,“班家主,我父亲已经收到消息了,今日之事,自有裁决司审判。”
班坚老谋深算,目光一时间有些阴恻恻,初凝明显看到了常三爷右手一动,浮现出“惊魂棍”的一小截。
万分危急之时,初凝大喊道,“小心,他要杀人。”
莲杀鞭现,周明空再出招,却不及班坚一掌。
常三爷常怀宇此刻也立刻动手,初凝抢占先机,于他出手前,直接扰动天地元气。
直接周围一片的人都已倒下,初凝此刻是无差别攻击。
除了班坚和常三爷,其他人都抵挡不住她的毒。
“这是什么毒?竟如此强横,居然冲破了我的护体罡气。”
常三爷常怀宇警惕地看向初凝,于此同时,惊神棍出,周明空余光中见初凝躲不开,直接一个跃起,生生接下了班家家主班坚强悍无比的一掌。
“咔嚓——”
是撞断树的声响,初凝看着怀中的周明空,眸光凶恶无比,她想要调动天地元气,却发现自己的经脉处处受阻,全身似是火灼般的痛楚。
不一会,她全身冒出密密细汗,周明空看出了她的不对劲,直接伸手一指点上她的灵台,嘴唇翕动道,“守正。”
清泉滴咚,水穿石之力,初凝睁眼,泄气道,“果然,还是不行啊!”
没想到他们下的禁咒竟这般难解?初凝不耐烦地看着前方的两位大佬。
常三爷手握惊神棍,棍法精绝玄妙,他虽未破入道境,可也是无限接近道境,相较于周明空几人,他的奇诡手段更是多。
初凝的毒虽然天下无解,可他也能在短时间内压制住此毒,而这些时间,足够他击杀她们了。
班坚身为无相境强者,初凝的毒对他更是没能起到半分影响,他自有手段隔绝此毒。
初凝看两人杀意渐盛,垂眸看向身前的周明空,“那些秘宝赶紧拿出来吧,要不然我们真得死在这了?”
周明空手指关节响动,转了转莲杀鞭,笑道,“我又不傻。”
青云甲早已碎去,周明空见此,守在初凝身前,念道,“方垒之阵,阵旗落!”
只见有个古朴的黄铜阵盘自落入虚空,一杆杆阵旗,迎风变大,直到两三米高,足足有十六杆阵旗,守护四方之地,初凝在阵旗落下之时,悄悄动手。
右手手腕如弹拨琴弦,以天地元气催动阵旗向西南方行进,直到将班月完全笼罩在内。
班月想要推却,却因身体虚弱速度不快,初凝的小心思,被班坚发觉,他挥手就想要破坏方垒之阵。
谁知周明空又拿出一件“旧名珠”,其内蕴含有道境强者的一击威力,班坚接下此招,却无暇他顾。
常三爷常怀宇却不是一个好心的,他巴不得能在此重伤班家家主班坚,只要他受伤了,日后班家再无道境强者,他们常家也能正好捡个漏。
趁其不备,常三爷虚假地帮忙,直接一棍将班坚推上前。
“不好意思,失手,失手。”
常三爷常怀宇笑道,眼睛里却是阴沉沉。
班坚此刻正色,他能感受到有一股很大的威压从四九界内走来,必须要在那些人到来前,擒下他们,否则班家就将失去谈判的筹码。
这于班家可是大不利啊!
班月此刻与站在初凝身前,她还没能从失去大哥的悲伤中缓过来,长睫带泪,清丽不屈。
初凝看了眼她手中的匕首,目光玩味。
“要打吗?好啊!”
说罢,两人便近身搏斗了来。
初凝赤手空拳,凭借自己反应力一次次躲开。班月虽身弱,但也是在某些人的强逼下练过的。
再加之初凝有意放水,两人便僵持了下来。
王崇汉回头看了眼她们,顿住脚步,立于原地,眸光中似有挣扎,语气低沉,
“四方有序,天地无极。”
陡然间,只见祭坛上空的铭文一一浮现,闪烁着金光的水书,一瞬间将一方天地的元气吸收殆尽,如鲸吞海。
常三爷常怀宇惊神棍横空而下,犹如携带百万兵甲,他这惊神棍下可从不分善恶好坏,那种嗜杀之气、冤魂恶鬼的阴冷气息,顿时拢成一团。
以王崇汉为中心方圆十里之内,都能感受到惊神棍的压力。
“水书”祭纹看起来轻飘飘、美丽而脆弱的东西,在这股杀气面前,丝毫不弱,反而光芒愈发璀璨。
常三爷常怀宇愕然问道,“你师承何人?”
王崇汉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庄重而肃穆,“家师不过是半截山上一老道士而已。”
常三爷不信,一个老道士又怎会教出这般弟子!
“道家的人?”常三爷问道,有名有姓的道家强者,他也是知晓不少,可是半截山那又是哪里》
王崇汉笑道,“我师承何人,不重要,今日我等想要走,还望前辈莫要阻拦。”
初凝一个反手,夺下班月手中的匕首,然后将其两手交叠,钳制住她低声道,“嘘,别捣乱,我还想继续看看。”
班月低着的头颅,强撑着转头抬眸看向初凝,初凝拿着匕首,轻轻抵在她的右脸处,“你看,你父亲这一时半会是拿周明空没办法,要是等到周家来人,你父亲恐怕会愁白头了!”
班月有些咬牙切齿地低声道,“怎么?我现在有些怀疑,你们周家是不是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救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班家。”
初凝纯黑色的眸子,看不见丝毫情绪波动,只盯着班月,不说是或不是,看得班月直发怵。
那一端,周明空借助“方垒之阵”,以及自己身上的所有宝物“旧名珠”、“千羌机”、“流光弹”、“紫云车”……
数不清的法器,一一扔过去,周明空丝毫不慌,她知道:他们快要到了。
“班家主,你这是欺我周家无人吗?您一个堂堂无相境强者,竟对我女儿动起手来。”
天际乍晴,只听一道带着威压、比初冬的霜叶更寒凉的声音响起,在众人耳中回想。
周明空右手指骨裸露,血迹遍染了整只手,黏腻腻的感觉很是不舒服,她见到是父亲周广元来了。
瞬间放松了下来,“父亲。”
她和初凝不同,初凝冷情冷性,对于周广元说起来,感情并没有那么深,可是周明空不同,她是周广元的亲生女儿,也是周家族老看重的小辈。
周广元有时虽然很严厉,甚至可以说是有点不近人情,可是周明空却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她对于周广元可是仰慕甚至说,很是尊崇。
不同于父母对子女的舐犊之情,她对父亲甚至可以说有种类似于“信仰”般的感情,坚不可摧,不可动摇。
班坚见到是周广元来了,一挥衣袖,一阵疾风起,是试探,又像是警告。
周广元一指出,顿时化解了。
“多年不见,你走得可是愈发远了啊!”班坚耷拉下来的眼皮,遮盖不住那双锐利的眸子,他似乎看出了些什么。
周广元丝毫不谦虚道,“班将军,风采依旧!当年在百越之地,还要多谢您的教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