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空阁下。”
有人尊敬无比地躬身行礼。
初凝这几日跟在周明空身旁,已是对此见怪不怪,她没有丝毫羡慕之意,甚至连一丝攀比之心都不曾发生。
这几日,那些人身后说道,“那位便是明空阁下的姐姐?”
“我看她长得也不怎么样?”
“唉,你说,怎么姐妹二人能差这么多啊?”
“是啊!谁说不是?一个是受人尊敬、驰骋沙场、扶危济困的明空阁下,也是打通‘瀚海古路’当世女子第一人。”
“她姐姐容貌丑陋,心肠更是恶毒无比。不过是因一人喜恶,就给所有人下毒,真真是毒妇啊!”
“不过,她不是被囚于首阳山上了吗?怎么这才一年多时间就出来了。”
“唉,我听说,是她央求明空阁下,无奈明空阁下只得以自己的战功荣耀替她姐姐赎罪,唉——”
世人向来以谣传谣,不辨是非,初凝早已习惯,周明空虽已下令禁止,可是难堵悠悠众口。
周明空对此很是歉意,初凝倒是不在意,反而宽慰她道,“不过是些闲言碎语,又能奈我何?别多想了。”
今日来到“郢山学宫”,初凝倒是心中有几分期待,眸光也是明亮几分。
外人言语从不能伤她分毫,初凝跟在周明空身后,看着这居于“郢山”的学宫,群山巍峨,宫宇楼阁傍山而建,层峦叠嶂,险峰小径,无不赞叹。
更别说,自踏入学宫,初凝往来所见之人,目光清亮坚毅,言行举止,落落大方,周身萦绕一身浩然气。
眉宇间忧的是国家安危,心中感念是天下万民。他们很是特别,很是独特。
路过一片开阔的亭子时,初凝远远听到几人辩论道,“我萨泊国立国百年来,从未有过议和之举,域外联军不过是些松散匪帮,若我国民上下联合一心,必能除此匪类,佑我国祚。”
“张宇,依你之言,那我萨泊国边境八城,为何迟迟不能收复?举国上下万众一心,又是何其之难?口舌之争无力,战场上才是真正的博弈。”
周明空也似乎是起了兴致,转身,向着亭内走去。
几人见了周明空,躬身道,“见过明空阁下。”
周明空点头回礼,初凝无官身,与几人微笑示意。
周明空开口道,“举国上下,万众一心,此言不错。”
得到周明空的肯定,初凝眼见几名学生笑意浮现,谦虚道“我等羸弱书生于学宫内妄言,不可见四海平野,前方战场凶急万分,明空阁下屡获奇功,自是见解非凡。还望阁下不吝赐教,指点迷津。”
张远开口,深深地向着周明空行了一礼,周明空伸手虚扶,“诸位学子能入学宫者,莫不是人中龙凤,安城未来的中流砥柱。我仰于世家官身,家族培养,得以调兵遣将,御敌于千里之外。倒是比诸位多见了些许世道危困,外敌悍凶。”
“域外联军胜于我人数近五六倍,依诸位所言,他们是松散匪帮,不过相比于我等安宁百年,他们成长于利益搏杀之地,有着猛兽般的敏锐直觉和悍不畏死的杀敌之力。”
“不过,我萨泊国崇尚天地伟力,信奉道法自然,他们的导弹火炮之威,也不过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诸位学子,潜修十数年,何必助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周明空这一番话,将敌我优劣,点评的是头头有道,初凝看那几位学生都如醍醐灌顶,对她是无限拜服。
“多谢明空阁下赐教,我等定当不负所望,静心潜修。”齐声道,言语铮铮有力。
走出百来米外,初凝才对着周明空道,“我怎么觉得你在忽悠人呢?”
周明空扬眉,低声问询,“何解?”
初凝手指拂过一旁的枝叶,“他们其实争执的焦点是,该不该议和?你之言,却不过是分析两方势力,勉励其立言建功。独独忽略议和一事。”
“你是觉得我顾左右而言他,避重就轻?”周明空反问道。
初凝点头,“嗯”了声。
周明空却道,“学子年幼稚嫩,看不透大局。与其说那些高深莫测的话语,还不如直接教他们怎么做!”
她转头目光沉沉,午后的阳光都穿不透的幽深寂静,“年少无知,心比天高,却不知脚踏实地才是正道。与其迷茫怀疑,不如开始行动。郢山学宫的创立,一是为了传播‘瀚海古路’的问道,二则是为了抵御外敌,希望他们学有所成,可于战场杀敌建功。”
周明空此番言语,越发像极了那些安城庙堂上的人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心中有的是安邦定国与大道求索。
有情亦是无情。
于众生于天地有情,于亲友却显生分。
两人相聊,不知不觉已行到目的地了。
推门而入,只见鸿儒满座,“明空,你终于来了啊!”
男子热情喊着。
初凝看他身着藏青长衫,头戴帽子,衣冠整洁,仪态甚佳。周明空浅笑,“让诸位就等了,抱歉。”
说着,周明空躬身行一礼,初凝倒是有些意外。
这时,站在她身后的初凝也映入所有人的眼帘中,有人问道,“这位是……”
他迟疑些许,初凝开口,“初凝,她姐。”
周明空起身上前几步,让初凝走近些,“这位是我姐姐,初凝。”
初凝学着周明空样子,行了一礼,起身朗声说,“大家好!”
姐妹二人,一个活泼灵动,一个端正沉稳,挺好分辨的啊!
刚才开口的那位男子,前来握手道,“我是袁谷生。”然后拉着初凝一一介绍,“这位是王崇汉。”
“他是鲁芳岐。”
“苏长远。”
“牟则。”
……
初凝有些头脑发昏,这一间屋子将近有八九十平,长桌都摆了三个,一屋子人估摸着也得有个二十七八。
这一圈介绍下来,初凝谁都没记住,脸倒是有些笑僵了。
最后,只是机械地点点头,道“你好。”
落座在周明空旁边,她伸手将温热的茶杯推向了初凝,看她一眼,初凝了然,丝毫不客气地一饮而尽。
“渴死我了。”
初凝喝完一杯,将被子一推,示意周明空再来一杯。
这不拘小节的样子着实令人惊叹,袁谷生笑道,“明空,你这姐姐很是有趣啊!”
王崇汉也戏言,“是啊!明空最是有礼,她姐姐却是这般粗鄙浅薄。真令人叹为观止啊!”
周明空端茶递水,初凝坦然接受,不觉其他,听到王崇汉之言,周明空放下茶壶,脸色一变,冷厉肃杀之气周身盈荡。
“王崇汉,”坐在一旁的苏长远连忙扯了扯王崇汉的衣裳,示意他慎言。
初凝见那男子倒是不惧,昂头一笑,“她周明空敢做这事?难道还怕人说嘛?气氛不对,袁谷生也有些尴尬。
周明空正色道,“王崇汉,我周明空从不惧千夫所指,但也不容他人污蔑,你若对我有何不满?不妨直言。”
“好啊!”见周明空这般虚伪作态模样,王崇汉起身上前,不顾苏长远的拉扯,义正严词指责道,“周明空,世人皆知,你夜走梧州解了郢城七日围困,可是又有谁知,你恃强凌弱,辱一孤女,夺人夫婿……”
王崇汉言之凿凿的模样,说着周明空的轶闻,让初凝不免大跌眼睛,心想道:天底下竟有令周明空牵肠挂肚的男人!
王崇汉话落,袁谷生连忙道,“崇汉,没有证据的事怎能轻易指责?”
其他几人纷纷附和,说道,“崇汉,你莫不是受他人蒙蔽,明空为人,我们有目共睹,怎会恃强凌弱、以势压人?”
“是啊!崇汉,你快解释清楚。给明空道个歉,快啊!”
几人围着王崇汉,另有一些人给周明空解释道,“明空,崇汉今日有些醉了,言不由衷,你别往心里去。”
初凝撑着脸颊,看着周明空。
“是,郢城内,我却有夺人夫婿,不过,我未曾欺辱一孤女。”
众人吵嚷间,周明空却是一语惊世。
“啊!”
众人惊讶,齐齐转头看向了周明空。
王崇汉倒是有了十足把握,淡然道,“你们现在相信了吧?”
周明空不惧,丝毫无愧,声音清冷沉静,“那男子名叫周愆,我与他‘瀚海古路’相识,一路相伴数载,约定一起走出瀚海古路。不过因了意外,我遍寻他未果。在郢城遇到他时,我不敢相信。经打听,才知他失去记忆,化名李尧,已与一女子订有婚约……”
说完,她目光灼灼,直问道,“王崇汉,我周明空做事一向问心无愧,我虽带走周愆,却从未欺辱一女子。”
王崇汉怒声道,“周明空,你敢说你未欺辱一孤女,可是,子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你虽有照拂,可是世人多趋炎附势之辈,他们将你奉为大英雄、救世主,却将所有的恶意与作坏,给了那女子一家……”
初凝听着,也明白了事情经过,看了眼周明空,问道王崇汉,“那女子如今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