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跃金,蓝色幕布犹如被泼了一团最绚丽的色彩,赤橙黄绿青蓝紫轮番上映,江起背着医药箱踏上回家的路。
“你们怎么在这?”
江起看见自家门外站着的简晓白和慕青,有些疑惑,他们怎么来了?
简晓白蹲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撑着脸,看着江起。“不请自入非客,当然要等主人回来啊!”状似无意,实则告状。
慕青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江起伸手,一把拉起坐在地上的简晓白,对着他们二人说,“走吧。”
进了客厅,江起看着简晓白慕青两人,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简晓白直接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主教给的位置,他说是让我们过来帮你。”
简晓白太了解江起了,江起问话虽然看似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说,可是他语气很冷,有种隐藏极深的不喜与厌倦,被打扰的不快。
她和慕青的到来,破坏了他的计划。
所以,简晓白也只能搬出主教了,否则就凭他们二人,是不可能找到一心想要隐藏的江起的。
“不需要,我一个人完全可以。”听到“主教”这两个字,江起直接厌烦到顶点。
慕青这时开口,回答说,“江起,这是主教的命令,不是商量。”
江起瞬间火了,直接开口怒道,“所以,你们是来用主教压我?”为了以防被初凝听到,他们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简晓白看着生气的江起,连忙安抚道,“江起,我和慕青并没有想要用主教来压你的意思,你应该明白的。大家都是依令行事,不是吗?”
简晓白声音徐徐,宁静又悠远,仿佛能涤荡心灵,消除所有的不安、猜疑、愤怒等所有的负面情绪。
她拉着江起的右臂,紧紧地拽着,慕青这时也起身了,走近了江起,靠近他,低声说道,“江起,你有些不对劲?”
说罢,直接拉过简晓白的胳膊,说道,“我们走吧!等他冷静了,我们再谈。”
简晓白被带着走,她转头看着客厅里的江起,目光是不舍与担忧。
江起看着,眼中似乎深渊迸发出无尽的热,须臾间又化作焦炭一片死寂。他紧攥着右拳,是愤怒是不可抑制的束缚,可是那个囚牢他好难摆脱?
初凝泥人粗胚出来的时候,她简直是要开心的跳起来了,在厨房,用的是农家的柴火灶,初凝简单改了改,又自己试了几次,可以简单烧制泥人。
她直接将自己今天做好的四个泥人粗胚、一个小茶杯、一个茶壶,总共六件,一次烧制,可惜没有颜料,要不然还能更加好看些。
烧好的呈现出浓郁的黑褐色,有种农耕文明早期陶瓷器具的质朴感,却又显得格外现代的精巧。四个泥人,一个叫“阳光”、一个叫“春天”、一个叫“大雪”、一个叫“玉米”。
初凝找来一个木制托盘,将他们整整齐齐摆放好,她看着,眼中洋溢出喜悦。
“唉,你回来了?”初凝刚一进客厅,就看到江起坐在沙发上,沉默得一言不发,灰暗的客厅没有阳光直射,又不开灯,显得愈发昏暗。
初凝打开客厅的灯,然后兴致勃勃地向江起讲述自己今天下午的工作。
她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从泥土的筛选、淘洗、晾晒,之后又加了些蒲公英、鹅毛等这些植物和动物绒毛,她反复敲打,终是弄出了适宜的泥土。
初凝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她天赋异禀。
她的夸夸其谈,江起一直坐在沙发上安静听着,他看着她介绍她的四个娃娃,“阳光、春天、大雪、玉米,”起名很随意,甚至有些过于简单普通。
之后初凝又拿出自己的烧好的茶杯和茶壶。
这个茶壶很小,不过初凝一个手掌大,江起拿了起来,在他手里显得格外的小,他一掌就能完全覆盖。
江起看着自己右掌中的茶壶,她说这时陶土烧制的,江起平静问说,“如果这个茶壶碎了,会怎么样?”
初凝看着有些不对劲的江起,“如果这个碎了,我可以再做一个,不过他们终究不一样,我不可能做出第二个相似的。”
江起薄唇轻抿,嗓音带着逢魔般的执拗,“只有摧毁了旧的,才能重生。这么简单的道理我竟然迟疑了这么久?”
初凝蹲在茶几旁,看着江起眼神阴翳的可怕,他不知在想到了什么,她不能完全确定。之后只见他右掌使力,在强大的外界压力破坏下,茶壶应势而碎。
江起看着碎成几片的茶壶,笑着递到了初凝的眼前,“它碎了,你再做一个吧!”
初凝看着有些故意找揍的江起,直接一巴掌甩到了江起的俊脸上,怒道,“江起,你今天是犯病了?平白无故地坏我的东西。”
初凝的那一巴掌并不疼,江起挨了这一下,也没有很生气,反而笑着说,“嗯,单纯地想搞个破坏。”
“要不是看你长得帅,你这句话一出,少不得被人暴打一顿。”初凝一把从江起的手中抓过碎掉的茶壶碎片,絮絮叨叨吐槽说。
将他们妥帖放在托盘里,之后又进了屋,不知从哪找了个首饰盒子,回到客厅后,将茶壶碎片一一放在垫好绒布的盒子里。
江起此时又在把玩着初凝的四个泥人娃娃,初凝见了,连忙阻止说,“江起,我警告你,凡事只有一次,可一不可再。你要是再摔了我的娃娃,我非得杀了你。”
江起看了眼初凝,戏谑道,“你这是准备为你的娃娃陪葬吗?还杀了我?”
初凝收拾好茶壶碎片,将盒子合上,然后递给了江起,“每天三炷香,保你平安。”
她有些神叨叨的话语,逗笑了江起,他接过盒子,无奈笑语。“好啊!每天三炷香,保你长长久久。”
江起此刻嬉皮笑脸,比起刚才阴沉可怕的样子像是换了个人,初凝不由脱口而出,“江起,你好假。”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初凝回房间后,他一人坐在客厅上,孤独而寂寥,遗世而独立。
天刚明,江起便出门了。
初凝听见了他离开的脚步声,悄悄地藏在暗处看了他一眼。
不过十来分钟,初凝将长发挽起,戴了顶鸭舌帽,帽檐压的很低。
她从衣柜里找了件很普通的橄榄绿色短袖,下身也是一条同色系的工装裤,踩着一双运动鞋就出了门。
此时不过六点,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天气还算合适,不冷不热。
初凝沿着小路一直往村口走,一路上几乎没碰到人,只有几只村里的流浪狗在溜达。
夏日草木葱郁,绿油油的大地上此时还有些潮气。初凝脚步轻快,不过半小时便到了目的地。
村口的一条河,据说这条河的源头“那座山”上,他们说这是“生命之河”,“有灵性的河”。
初凝看着这绕过安乡村奔涌而出的河水,近一米宽的河面,世世代代供养着安乡村的村民们。
他们勤劳耕耘,靠天靠水靠山而谋生,初凝想世外桃源莫过于此了吧!她看着手里的东西,一时间有些不确定了。
她真的要这么做吗?将所有人都拉下水,甚至可能会酿成更大的灾祸?
可是如果不这样,她又该怎么活下去?江起性情不定,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将她置于危难之中,一次侥幸能活下来,两次、三次呢?
她不能永远都那么幸运的?机会只有一次,她如果放弃,下一次又不知该到什么时候?
这时,她想起了母亲李文竹说的话,“永远不要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最可靠的只有你自己。”
是啊!这么久了,她没有接收到一丝被援救的希望,她知道,他们在找她,可是那太过渺茫了!
只有我自己了。初凝在心底暗自打气。
之后她又状似随意地从旁边不远处摘了些野菜夹带着些杂草,走到河边,状似无意地在那边简单清洗了下菜。
只见清澈的河水中,有不明物体随波而动,从初凝的掌心,滑过嫩白的指尖,然后彻底与河水融为一体。
其实只是这里的河水被污染了,源头依旧干净。初凝紧绷的嘴角,看似恬淡的脸上,闪现过一缕坚定。
日头渐高,初凝从工装裤兜里掏出一个袋子,将清洗干净的野菜装进去。
此时离开的背影,在晨光的衬托下,尤其显得几分落荒而逃的样子。
回去的路显得格外漫长,初凝走了很久很久,等到了的时候,其实也刚刚七点过半。
初凝将一袋子的野菜往院子里一丢,径直回到了屋。
此刻的她,内心很慌张,说到底,她还是太年轻了,第一次做坏事,她心怀愧疚,每一步都格外心惊胆战。
她期待着那个结果到来,却也害怕那一天,她想要回家,想要自由,想要无拘无束,不用担忧明天的安稳生活。
她不想卷入纠纷中,也不想去争什么,那些所谓的虚名、盛誉,在她眼里,远不如美食美景美人。
她啊!不过是这个世间最平凡的普通人,她只是想要活的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