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过窗户,打下一束光,颇具艺术感地投在了熏黑的白墙上。岁月的黄染上无尽的黑。
初凝却在低着头,认真地烧着火,忙将柴往灶膛里塞。
一旁站着的董庆,也正在处理着今天的早饭。“小初,你下次要出去摘菜的话,还是别一个人了,这绿油油的野菜和草可不一样。”
她絮絮叨叨,初凝听着却不十分讨厌。今天摘的野菜,初凝其实不怎么会分辨,再加上自己一心二用,根本无心看。
所以一大袋子,有一多半都是不能吃的草。董庆站在案前,菜刀在她手里被驯服,将土豆切成了细而均匀的丝状,另一边的盆里,则放得是刚掰好的圆生菜。
董庆做饭向来是素菜居多,少见荤肉,不过,简单的家常菜,经过董庆之手,都会变得格外的好吃。
初凝笑了笑,“庆姐姐,我下次出去一定要带上你,你这饭菜做得简直比很多大厨的手艺都要好。”
“好啊!你喜欢吃,我就一直给你做,做到你吃腻了为止。”
董庆切菜的动作不停。
初凝心不在焉,“好啊!我永远都不会吃腻的。”添了把柴,初凝看着火光扑面而来,热气蒸腾,她脸映得很红。
“庆姐姐,你有打算过将来吗?小诺再过一两年,就该上幼儿园了。安乡村虽然很好,我也很喜欢,可是这里的学校太少了,也有点远。”
是啊!安乡村虽然如同世外桃源般美好,干净、质朴、无忧,任何美好的词语拿来形容都不为过,可这里终究还是落后的。
依山而建的房屋,良田太少,道路曲折而漫长,小诺之后的上学将会成为一个很大的难题。
听了初凝的话,董庆也有些沉默了,她不知该怎么回答,安乡村的情况她了解得可要比初凝更多,这些问题她也并非没有想过。
她总想着,趁着小诺还小,她再多做些,多存些钱,以后为小诺上学留足学费。
“小初,你说的这些我都有想过,可是,有些路,早已被别人堵住了,作为母亲,我是失败的,我给不了小诺太好的生活。”
董庆有些丧气,切菜的动作也慢了些,只是硬撑着说,“不过,我现在已经存够了三万块钱,之后小诺上学应是没问题了。”
初凝听了,猜到了些什么,她将柴火放进灶膛里,关上灶门,简单擦了擦手,起身跨过柴堆,走到董庆的身旁。
她声音放低了些,近似安抚的语气,却又信心十足。“庆姐姐,我有一个朋友,他也在重山市干的是餐饮,我想要问下你,要不要去那里试试?”
话落,初凝又担心董庆一个单身母亲会有些担心,继续解释说,“庆姐姐,重山市那里经济还算可以,并且也算得上是个三线城市。我那个朋友很可靠,你可以在他那试着干下,怎么说都比待这里强些。”
她认真极了,“况且那里,学校也会更多,到时候小诺上学也会很方便,而且也能受到更好的教育。”
董庆放下切菜的动作,聚精会神地看着初凝。
等到初凝话音刚结束,她突然一下,抱住了初凝,“小初,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们好的。我会认真考虑的。”
“好,庆姐姐,你考虑好了再告诉我。”初凝拍了拍董庆的背,头轻倚着,像极了孩子。
“唉,江医生,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董庆看着背着医药箱的江起,不由疑惑道。
此时她和初凝刚吃完饭,按往常,江起要到晚饭差不多时候才回来。
今天却是格外的早,不到10点都回来了。
江起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就进去了。
饭桌上,三人难得的聚在一起共餐。江起不说话,初凝也沉默,董庆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作罢。
初凝早早地吃完饭,听到门响,说了句,“我去开门。”
只见是一个有些瘦弱的男孩,估计十二三岁的样子。
他伸出皮肤龟裂的手,递给了初凝一把花,低着头不好意思说道,“姐姐,这是送你的花,有安神的效果。”
初凝伸手接过,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小暑,谢谢你的花,我很喜欢。”
那男孩听看来,连忙跑了。
初凝捧着一束野花,看着门外,眸光瞬间变得有些温柔。
江起看到了,只是眉头微皱。
平静的日子,如日出日落往复,不经意间就从他们的指缝中溜走了不少日子。没有人知道初凝的内心有多么煎熬,正如她一次次看着从指间勾出的丝丝缕缕长发,无可奈何。
简晓白和慕青这几日和江起的会面次数明显增多了,初凝也知道他们都在有意避着她,所以,这些日子,每逢他们来,初凝都会去村里四处闲溜达一会。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会回去。
初凝坐在巷口的木头墩子上,翘着二郎腿,在啊柳树底下躲着太阳,旁人见了,都觉得十分美好且羡慕。
无忧无虑的!
“快点快点,到江医生那里就好了!”薛捷背着个小女孩,旁边的大点的孩子护着几个小学生,也跟着一路奔跑。
初凝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连忙转头看去。
只见薛捷背上的小女孩脸色煞白,张着嘴大口呼吸着,不知是生了什么病。
再往旁边看,只见旁边的几个个子矮些的学生,动作都有些迟缓,而且一个个都紧捂着心口,初凝能明显看到他们手上血管暴起的异样。
短短瞬间,初凝翘着的二郎腿被放下,撑着头的右手不自觉地开始使力,指印按在脸颊上,几乎要按出一个个的小洞。
她脊背渐挺直,目光如炬,散发出异样的冷。
在她思考的时候,薛捷早已带着孩子跑开了,只有落在身后的几个小学生,跑到了初凝的身旁,拘谨却有礼貌地问说,“姐姐,能带我们去江医生家吗?我……们”
初凝听着他们说话很是费力,一个个大喘气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心疼。
“好,我带你们走。”初凝起身,抱起一个看起来状况不怎么好的小男孩,然后剩下的三个小孩,初凝让他们手拉着手,她拉着他们一起走。
“江医生,江医生……”
还没进门,有个大点的男孩子一马当先,大声喊着“江医生”。
屋里的江起听到了,直接摆手叫停,简晓白和慕青也噤声不语,跟在江起身后,走了出去。
“江医生。”
薛捷看到风华绝代又有些少年桀骜的江起,脸微红,目露羞涩,之后看见他接过她背上的小女孩时,猛然清醒来。
“江医生,小月她今天上课时,不知怎么的,晕了过去,而且好多孩子都说身体有些不舒服……”
薛捷看江起将小月一把抱起,然后转向旁边的简易病房,放在病床上,他看了看女孩的眼睛,又感受了下她脉搏心跳。
一番望闻问切,他眉目愈发紧皱,薄唇紧抿,简晓白站在一旁,斜睨两眼薛捷,问说,“这女孩是得了什么病?阿起。”
简晓白拖长了尾音,格外亲昵地称呼着江起。
薛捷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似乎明白简晓白在故意宣誓主权。不过,谁怕谁,江医生可从没听说已婚啊!
江起没理会这两人间的暗涌,看了看,然后转头问身后跟着的其他学生,“你们谁还有不舒服?”
“我”
“我”
“还有我”
……
一个个学生都举起了手,说着自己身上的不适感觉,头疼、心口闷、感觉呼吸不过来、总是困……江起找来张纸,拿出根笔,赶紧一一记录下来。
笔珠摩擦过纸张,如同拨动心弦的魔音,简晓白沉静的眸注视良久。
“还有他们。”静谧的房间里自外传来声音。
江起抬头看去,只见初凝抱着个孩子,身后还有三个学生。
薛捷这时也赶忙反应过来,她落下这几个小学生了。
她从初凝怀里接过,然后看向江起,“江医生,还有他们,你快看看。”
薛捷并非是坏人,她只是被家里保护的太好了,作为家里娇养长大的女孩,她一直是被保护的对象,来到安乡村,恐怕是她第一次违抗家庭,在这里,她也是慢慢地学习与成长。
责任与关爱,她从未想要推却。
只是不免有些遗漏罢了!
初凝也没有多想,只是看着这满屋的人,一个个都脸色不好的样子,心情愈发沉重了,看学生都有人照顾,她安抚地摸了摸带来的三个小孩的头,勉强地笑了笑就转身离开了。
前院的摇椅依旧还躺在树下,旁边的小桌子上,还摆着初凝上次烧制的茶杯和买来的一个白瓷茶壶,至于那三个完好的泥人娃娃,她都送给了小诺。
长叹一口气,她伸臂拿起桌上的茶壶,然后惬意地躺下,任椅子摇摇晃晃,带走她所有的烦恼。
短短三天,疾病就如同最凶猛的洪水般,席卷了整个安乡村以及下面的几个村镇,初凝看着一天天来找江起的病人愈发多了。
甚至就连简晓白和慕青,身体都出现了不适。
初凝待在屋子里的时间愈发多了,她经常躺在院里的躺椅上,看着络绎不绝的人来来往往。
她身体疲乏,最近都是慕青在做饭,不过以他的厨艺,也就勉强熬个粥了。
这一晚,江起、慕青和简晓白三人又聚在了一起。
“最近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该走了。”
简晓白冷静地分析道,慕青在一旁也点了点头。
“我手里的任务从没有失手的可能。”夜凉如水,安静属于这一刻,却又传来了掷地有声的宣言。
江起点燃了一支烟,吐出口烟圈,漫不经心却又信誓旦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