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古碑泣血
元柯被清晨雾气的凉意惊醒,其他人正相互靠着休息,中间的火堆早已燃尽,只余下木炭深处一点微弱余温。他抬眼一看时间,才早上七点——冬季昼短夜长,天光尚且昏蒙。元柯便打算自己先默默收拾行李,让众人再多歇片刻。
可在这种环境下,谁都睡不沉,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元柯刚一起身,其他人也陆续睁开眼,简单整理完毕便准备继续深入。往前走出数步,薄雾之中,一片碑林若隐若现。林间石碑林立,大小不一,最巨型的那几尊,竟与身旁的白桦树比肩而立,气势压人。
元柯眼中掠过一丝震惊。按界碑记载,每一块石碑之下,都禁锢着一名穷凶极恶的“恶人”,而碑身大小,似乎与被镇压者生前修为直接挂钩。
想到此处,元柯立刻沉声提醒:“待会儿所有人务必小心,符纸与武器都握在手中,时刻留意四周,绝对不能分心!”众人齐齐点头应下。
当第一块完整石碑映入眼帘时,苏起云率先上前查看。布满青苔的石面上,刻着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
许振威,山中寇贼,刀下冤魂六十有三。
苏起云心中了然——这些碑上记载的,皆是死者生前的罪行。可眼前石碑数不胜数,每一尊都镇压着一道邪魂,他们一路行来,接连路过数十个碑,却始终未曾触发危险。
危险的触发条件,究竟是什么?他们能否安然通过这片碑林?
“罗雨蝶,杀人分食,刀下冤魂二十有八……天啊,竟然还有吃人的恶鬼!”陈秋秋脸色唰地一白,不自觉后退半步,心底惊悸翻涌。叶舒晚也紧紧蹙起眉,看来,能被镇压在此地的,无一不是罪孽深重之辈。
叶舒晚垂眸凝视罗雨蝶的石碑,裂痕早已如蛛网蔓延,暗赤红光在石缝间翻涌如沸血。她心头骤然一紧,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拽住正俯身观察的陈秋秋。两人身形刚退,一道赤红光刃便呼啸着劈向方才的位置,“嗤啦”一声锐响,碗口粗的树干应声断裂,木屑飞溅四射。
“哈哈哈哈哈——!”
尖利刺耳的狂笑从碑缝中暴射而出,如钢针般狠狠扎入耳膜。六人瞬间作出反应,齐齐后撤三丈。
只见裂缝深处的红光如融化的鲜血,顺着地面蜿蜒流淌,周遭气温骤降,连呼出的气息都凝成白雾,女人的怪笑在林间反复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死死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下一秒,一道鬼魅身影从血光中缓缓爬起。
那是个容貌极艳的女子,姿态却扭曲得骇人:脊椎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弯折,骨骼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脆响,头颅在脖子上硬生生拧转半圈,才缓缓归位。她面色煞白如纸,唇色暗得发黑,狞笑时露出两排细密尖锐的獠牙,如墨泼洒的长发拖在血污地面,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死死钉在离她最近的苏起云脸上。那双细小的竖瞳里,翻涌着纯粹的嗜血与饥饿。她伸出紫腥的舌头,慢悠悠舔过血红的唇,声音黏腻而阴冷:“饿了这么久,食物竟然自己送上门了。”
元柯眼神一凛,飞快向众人打出“按兵不动”的手势,又看向苏起云,比出“配合我”的暗语。众人心领神会,屏息凝神,静待应对时机。
“你先来?”
罗雨蝶伸出细长畸形的手,指甲泛着乌青毒光,缓缓抚向苏起云的脸颊。指尖距离肌肤不过寸许,凛冽杀意已扑面而来。苏起云瞳孔骤缩,掌心早有准备的三级爆破符瞬间引燃,刺眼白光在她头顶轰然炸裂!
“轰——!”
狂暴气浪掀飞落叶碎石,震得整片林子都嗡嗡作响。苏起云借冲击飞速后撤,与众人一同躲到巨型石碑后方。
他屏住呼吸,从碑缝间小心探头。
只见罗雨蝶依旧稳稳站在原地,一只手捂住汩汩冒黑血的头颅,脸上却不见半分痛苦,反而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就这点本事?”她歪着头,瞳孔机械转向苏起云藏身之处,语气满是不屑,“还是乖乖被我吃掉算了。”
元柯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快速分析:“不好,你的攻击激怒了她,接下来她会死死盯住你。这东西是灵体,爆破符纸用处不大,弱点应该在心脏或头颅!换个方式,我们掩护你,找机会一击必杀!”
苏起云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猛地从石碑后冲了出去。
“来得好!”
罗雨蝶厉声尖啸,足下生风,化作一道红影直扑而来。利爪撕裂空气,一道道暗红色光刃如暴雨般倾泻而至!
苏起云反应极快,脚步灵动如林间灵狐,在林立石碑间飞速穿梭。光刃擦着耳畔飞过,将石面砸出深坑,他险之又险避开所有攻击,步步逼近对方破绽。
就在此时,罗雨蝶周身怨气骤然暴涨,林中凭空卷起一阵诡异狂风。
粗壮笔直的树干被吹得剧烈摇晃,枝叶狂乱翻飞。众人死死抱住石碑才勉强稳住身形,而高速移动的苏起云瞬间失去借力点,整个人被狂风卷上半空,身形一时失控。
绝佳杀机!
罗雨蝶眼中凶光大盛,飞身直扑空中的苏起云,利爪狠狠挥出!
千钧一发之际,苏起云非但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借着风力猛地拧身,一个利落转体空翻调整姿态,精准撞向一棵大树,手掌重重一撑,他借力稳稳落地,左手死死扣住树干稳住重心,右手飞快摸出符纸,指尖灵力奔涌,抬眸直视扑来的罗雨蝶,眼神坚定如铁,毫无惧色。
罗雨蝶的指尖,距离他的咽喉已不足一寸。
“破!”
苏起云低喝出声,符纸骤然亮起幽蓝寒光,三道刺骨冰刃破空而出,齐齐刺入她的心脏!
“噗嗤——”
清晰的碎裂声响起。罗雨蝶身躯猛地僵住,随即重重砸落在地。令人惊悚的是,她的身体并未流血,而是寸寸崩裂,化作漫天血腥碎块。下一秒,碎块在风中迅速石化,风一吹,便化为一地齑粉,随风散尽。
诡异狂风,也在同一刻戛然而止。
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终于松懈。苏起云背靠树干大口喘息,任由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元柯几人立刻围上:“怎么样,没受伤吧?”
苏起云摇摇头,撑着树干站起,拍掉衣上尘土:“没事,就是刚才撞树有点疼。”
四周不少石碑被战斗波及,裂出深浅不一的痕迹,却再无红光涌动的异象。几人仔细巡查一圈,确认安全后,继续向前行进。
刚经历一场死战,众人神经稍稍放松,连一向警惕的元柯,都未曾留意到——一道黑影正鬼鬼祟祟尾随在后,形如半透明的人形黑雾,悄无声息。
队伍之中,余令的耳尖微微一动。
一阵极细微、极短促的脚步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让他脊背瞬间绷紧。他没有贸然回头,只是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缓缓走到队伍末尾,试图听清那黑雾口中不断重复的呢喃。
距离拉近,碎语渐渐清晰。
余令眉头骤然拧紧。
那东西反反复复,只念着同一句话:
“我没偷东西……我没偷东西……我没偷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