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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蚀骨黑雾

  余令听着耳畔那道诡异呢喃,脚步微顿——那东西,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林间静得反常,只有风吹落叶的轻响,可那道若有似无的声音,却像一根细针,一点点扎进他的耳膜。

  那道黑雾似是察觉到已被窥见,细碎的低语戛然而止。下一秒,余令身后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拖拽声,像是沉重的尸身磨过满地腐叶,缓慢、滞重,裹着一股不死不休的偏执。

  他没有回头,只压着声线,用仅身侧叶舒晚能听见的音量,极低地吐出三个字:

  “别回头。”

  叶舒晚心头骤然一紧,脚下步伐未乱,不动声色地摸出兜里符纸。她假意侧头看向余令,二人目光短暂相接,她却清晰捕捉到,不远处石碑后,一道黑影飞快缩了回去。

  前方的苏起云与元柯还在低声复盘方才的险情,中间的陈秋秋与伏城小声交谈,全队无人察觉,危险已贴至身后。

  苏起云目光扫过两侧林立的石碑,将心中猜测告知元柯:“我们路过的完整石碑都无事,唯独罗雨蝶依附的那道布满裂痕,几欲碎裂……是不是破损越严重的石碑,越容易引动邪魂?”

  元柯点头:“我也这么认为。普通爆破符对这类邪魂效用甚微,这么多石碑,每只邪物弱点各不相同,若一一试探,符纸消耗不起,稍有差池就是性命之忧。”

  他说得没错。小队符纸本就有限,他们如今连一半路程都未走完,后面只会更加凶险,若在前期过度消耗,全员生还率会直线下跌。

  苏起云正要接话,鼻尖忽然窜入一股刺鼻气息——血腥混着腐土的阴湿潮气,冰冷地缠上每一个人。元柯几乎同时察觉,抬手猛地止住全队步伐。

  “等等。”

  陈秋秋吓得浑身一哆嗦,死死攥住伏城的手,声音都在打颤:“怎……怎么了?又有东西过来了?”

  伏城沉默地将她护到身后,掌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有人在后面跟着。”

  余令抬眸与元柯对视,轻轻颔首,压声补充:“罗雨蝶死后不久便跟上了,一直在重复——我没偷东西。”

  黑影见行踪彻底暴露,索性不再藏匿,用一道六人皆能听清的沙哑嗓音,反复呢喃:

  “我没偷东西……我没偷东西……”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

  那道黑影从石碑后缓缓走出,身形半透明,每一步却重如坠石,抬腿时小腿骨歪扭晃荡,似是早已断裂,却又诡异地支撑着他挪动前行,一步步逼近。

  距离拉近,黑影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个年轻男子,被血污浸透的发丝黏在脸上,遮住五官,身形佝偻,头颅无力地垂在胸前,他浑身裹着湿泥,衣衫破烂不堪,周身散出的阴邪之气,比先前的罗雨蝶还要浓烈数倍。

  他并未像罗雨蝶那般直接攻击,只是僵立原地,语速越来越快地碎念:

  “真的不是我……我没有偷……”

  话语渐渐模糊成一片嘈杂的嗡鸣。陈秋秋捂住嘴,将惊呼声咽回肚里,抬眼看向伏城,声音发颤:“那到底是什么?”

  苏起云再度扫视四周完整无缺的石碑,声线放得极轻:“一路走来,我们都在留意周围石碑,没有任何异常,它应该不是被镇压的碑中邪魂,只是这林里滞留的冤魂,只要不刻意激怒,应该暂无性命之危。”

  陈秋秋心有余悸,下意识小声嘀咕:“难道是被冤枉偷了东西?”

  一句极轻的“偷”字,却如惊雷炸在冤魂耳边。

  他周身骤然涌起浓黑雾气,原本细碎的呢喃瞬间拔高,变成凄厉的嘶吼:

  “我没有偷东西!你们为什么不信我——不是我!我没有!!”

  黑影猛地崩散成六道黑雾,分袭六人,众人仓促侧身避开,黑雾触地反弹,骤然拧成一股更浓稠的墨色气浪,直扑离得最近的叶舒晚。

  她避之不及,黑雾如同活藤般瞬间缠满她全身,意识在下一秒被狠狠抽离。

  “小心!是幻境,稳住心神!”

  苏起云的急喊在耳边响起,却已迟了,他伸手去拉,指尖刚触到黑雾外层便被狠狠弹开,手背上立刻泛起灼烧般的剧痛。

  叶舒晚坠入了入学前反复纠缠她的噩梦——那面巨大的古镜立在中央,周围人影嘈杂,全是指责与唾骂,他们骂她隐瞒身份,骂她自私,逼她立刻献祭。

  她手脚发麻,僵在原地,混乱中竟看见苏起云一行人站在人群里,用冷漠又失望的眼神看着她。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隐瞒!”

  她痛苦地闭上眼,捂住耳朵,不愿再听半句恶意。

  幻境外,众人束手束脚。黑雾无实体,符纸攻击会连叶舒晚一起伤及,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苏起云看着她在雾中痛苦挣扎,心头一紧,再不顾黑雾蚀骨的灼痛,径直上前,死死攥住了她的手。

  接触黑雾的手掌瞬间被腐蚀得血肉模糊,剧痛钻心,他却强撑着未退半分,只是牢牢握着她。指尖夹着每人只有一张的六级护身符,催动符纸稳稳贴在叶舒晚肩头,那符纸化成一道金光把叶舒晚包裹起来,苏起云手上猛地发力,将她硬生生从黑雾里拽了出来。

  叶舒晚猛然睁眼,撞进苏起云沉静又坚定的眼眸里,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那颗长久对所有人紧闭戒备的心,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其余人见状,立刻用符纸强攻,黑雾被震退散去,重新凝成人形,跪倒在地,身躯不住颤抖,似在无声哭泣。

  “你不要命地救她……可我被打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肯帮我……”

  他头顶忽然浮起一段淡白色虚影,如投影般缓缓铺开:

  瘦弱的少年与自幼一同长大的兄弟进府为奴,只因他更得老管家器重,甚至有望被举荐为下一任管家,便遭兄弟记恨,被污蔑偷窃老爷的官印。在当时,窃印乃是死罪。

  无人信他,对方证词周密,证据伪造得天衣无缝,他被拖进这片林子,活活打死,草草埋在浅坑里,连他的妻儿,也受他牵连,以同样的罪名,惨死林中。

  尸身不得入土,冤屈无处昭雪,再加上得知妻儿惨死的绝望与恨意,他执念不散,化作冤魂,在这片碑林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渴求一句清白。

  元柯看完那段过往,紧蹙的眉头未曾松开,望着冤魂,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我相信你。”

  两行黑色血泪从冤魂空洞的眼窝里滑落。

  元柯上前一步,语气沉稳而郑重:“我们会找到你与你妻儿的遗骨,让你们入土为安,害你们的人,早已轮回数世,若要了结恩怨,等尸骨安息,再循轮回而去吧。”

  冤魂抬眸,黑洞洞的视线落在元柯身上,周身黑雾渐渐收敛,他化作一道极淡的黑芒,轻轻落在元柯手背上,无声渗入皮肉,最终凝成一颗浅淡的小痣。

  元柯松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到苏起云与叶舒晚身边,查看二人状况。

  叶舒晚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只是想起幻境里的画面,依旧心有余悸,可苏起云那只血肉模糊的手,触目惊心,显然伤得极重。

  直到此刻,剧痛才真正翻涌上来,苏起云脸色发白,却依旧强撑着,故作轻松地安慰众人:“没事,一点皮外伤,等出去找高年级医师处理就好。”

  叶舒晚垂眸盯着他不断渗血的手,眼底瞬间漫开浓重的担忧。

  元柯皱眉摇头,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严肃:“我们不知还要多久才能走出碑林,你这伤远不止皮外伤,更何况,这张六级护身符是最后的保命符,你用掉了,后面再遇险境,你真的会死。”

  叶舒晚猛地抬头,眼底的担忧瞬间化作震惊。

  他竟然把唯一的保命符用在了自己身上?

  他们不过是只相处了一学期的组员,何至于……以命相护?

  “朋友”二字的重量,在她心里被彻底改写。

  她现在才真正明白,在鹤川,他们六人不仅只是组员和朋友,还是六条已经拧成一股绳的脆弱生命,曾经只想自己活下去的念头悄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坚定的想法——

  她要让所有人,都活着离开鹤川。

  叶舒晚立刻摸出自己的护身符往他手里塞,却被苏起云轻轻推回,他弯了弯眼,还在强装轻松地开玩笑:“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后面多护着我点就行。”

  元柯看着他故作无所谓的样子,无奈轻叹:“下次不准再这么冲动。”

  他抬眼望向碑林深处,林木阴翳,石碑连绵无尽头,语气缓缓沉了下去:

  “我们现在,还只是站在这片碑林的中部。”

  “真正的危险,还在前面等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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