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荒村异客
余令和伏城走到苏起云身旁,他垂眸望向潭中,水草错综缠绕,密密麻麻织成一张活网,人一旦踏入,极易被缠得寸步难行。
“先想办法清掉这些水草。”苏起云也看出了棘手之处,可众人身上的符纸大多用于攻伐防御,并无恰好能处理植物的,真要硬清,势必会费一番周折。
叶舒晚望着水面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对策,她取出白符,将朱砂墨瓶小心拧开放在一旁,握着特制狼毫笔,凝神画符。
“二级生生符,可操控植物生长,也可逆其生长时序,令其退归种子,这样就不会惊动那东西,也不会碍事了。”
话音刚落,符纸已被她催动,柔光一闪,原本纠缠不休的水草顿时扭动散开,尽管动静已经很小了,但水波还是泛起不小的动静。
水潭中的怪鱼被惊扰,诡异地转动眼珠,缓缓朝叶舒晚望来,元柯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脚尖距岸边不过半米。
他身上的怨气再次引走了怪鱼的注意,那鱼疯了似的撞向岸沿,口中竟发出尖锐如孩童啼哭的声响。
此时水草已尽数消退,天光穿透水面,直照潭底,两具一大一小相互依偎的白骨,清晰地映入众人眼中,元柯手上那颗痣骤然灼热,边缘有黑气缓缓溢出,如一缕细丝,拼命朝着潭水深处延伸。
余令抬眸与叶舒晚对视一眼,没有迟疑,纵身跃入水潭,伏城心中虽怕,却不愿拖后腿,迅速压下惧意,紧随其后跳了下去。
怪鱼的注意力全在元柯身上,并未理会二人,这水潭并不算深,他们很快潜至潭底,可明明只有四五米的深度,水下却寒得刺骨,阴气极重,透着说不出的反常。
伏城先伸手去碰骸骨,尸骨早已无皮肉相连,轻轻一碰便松散开来,他第一次触碰死人遗骸,心慌之下呛了口水,险些溺水,余令立刻伸手将他往上一推,待伏城狼狈爬上岸咳嗽换气时,余令已抱着一堆白骨浮出水面。
“咳咳……这水又冷又苦,余令,你怎么待在泡过尸骨的水里还面不改色的!”伏城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余令把白骨放在岸边,指腹擦过指节的水,没有回应伏城的惊讶,转身又扎进潭里。
叶舒晚转头看向伏城:“你若是害怕,要不换我下去?”
伏城闻言一窘,心虚地瞥了眼陈秋秋,连忙梗着脖子否认:“我只是没防备才呛水,才不是怕!这有什么好怕的。”
说罢,他也一头扎进水里,这次有了心理准备,动作明显利落许多,两人来回几趟,便将潭底骸骨尽数打捞上来。
元柯这才离开岸边,走到白骨旁开口:“我们两两一组,分头寻找那名男子的尸骨,应当离此处不远,不论是否找到,一个时辰后在此汇合。”
六人分成三队,朝不同方向搜寻,所幸元柯与苏起云没走多远,便发现一处浅坑,此地经日晒雨淋,表面看不出异常,可元柯手上的痣反应异常剧烈,两人挖开土层,果然找到了一具男子白骨。
他们带着尸骨返回水潭,打算挖个土坑,让一家三口合葬,待尸骨入土,众人明显察觉到,潭水的颜色淡了不少,阴寒之气也散去许多。
元柯望着土坑轻声开口:“你们一家三口若有怨有恨,今日也算得团圆,执念百年,不过求一个归宿,害你们之人,即便轮回转世,也难逃因果,放下往日恩怨,安心去吧,我们在此为你们立碑,来世,愿你们仍能做一家人,平安顺遂,不再受这般苦楚。”
话音刚落,他手上的黑痣瞬间化作一缕黑烟,随风消散,元柯走到坑边,为了彻底度化他们,他抬手催动火符,烈焰腾起,顷刻间便将三具尸骨焚作灰烬。
“往生吧。”
两人把坑填平,又在附近寻了一块规整木头,削成木板,立作无名碑,其余人也陆续返回,六人一同对着墓碑躬身拜别。
与此同时,因为怨气消散,苏起云先前被黑雾腐蚀的手腕,伤口也在这一刻彻底愈合,仿佛之前的凶险从未发生过一般。
……
“终于看到人家了!”陈秋秋望着远处错落的房屋,松了口气,方才天色渐黑又毫无头绪,她心中早已发慌,可这份欣喜很快被异样取代——她从未见过哪个村落,房屋会修建得如此整齐划一。
如同墓园里的墓穴一般,排得规规矩矩,每一栋模样都别无二致,连间距都分毫不差,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叶舒晚警惕地环顾四周:“此刻正是晚饭时间,这些都是老式木房,本该炊烟袅袅,可这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众人心中一沉,不约而同察觉到了端倪,偌大一个村落,竟死寂得没有半分人声。
“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一阶段本就叫无人村,都小心些。”元柯从包中摸出符纸,沉声叮嘱,“到了这里,大家符纸都所剩无几,后面尽量节省使用,真正的凶险还在后面。”
若是到了最终关卡弹尽粮绝,后果不堪设想,身体素质稍弱些,几乎与等死无异,起初他们的确太过草率,压根没料到这任务的难度远超想象。
六人缓步走入村中,环顾四周,几乎所有房屋都门窗紧闭,不见半个人影,死寂笼罩着整个村落,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忽然,村落边缘一栋突兀的二层红木屋内,传来了规律的剁骨声,夹杂着女人压抑的咳嗽。
“咚……咚……”
每一声落下,叶舒晚的心便跟着一紧,她抬眼望向屋顶,一缕淡淡的炊烟正缓缓飘出。
“待会儿仔细观察,凡事谨慎,这里必然是任务节点,暗藏危险。”元柯低声提醒,率先走上前敲门。
剁骨声戛然而止,屋内久久没有回应。
元柯又敲了两下:“请问有人在吗?”
片刻后,屋内才传来拖沓的拖鞋声。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头发干枯如草,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身形,瘦得只剩一层皮紧紧贴在骨头上,与方才潭底的白骨相比,相差无几。
她面色不善地扫过众人:“你们想干什么!”
元柯被她突如其来的戾气唬得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从容,礼貌开口:“我们途经此地,天色已晚,想在此借宿一晚……”
“滚!赶紧滚!我们不欢迎外人!”女人突然发疯一般冲出来,狠狠推了他一把。
伏城连忙扶住元柯,火气也上来了:“不借宿就算了,动手算什么!”
女人面目狰狞:“我说了,不欢迎你们,快滚!”
几人正欲转身离去,楼上突然传来一道懒散的男声:“媳妇儿,有客人?”
女人听见这声音,浑身猛地一颤,语气瞬间变得唯唯诺诺:“村……村长,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光头男人从阳台走出,挺着硕大的啤酒肚,满身横肉,胡茬杂乱,眼珠浑浊发黄,看人时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如同野兽盯着猎物。
“我在问你,他们是来做什么的。”男人脸上挂着笑,语气却冰冷刺骨。
女人吓得往屋内缩了缩,试图躲开他的视线:“他们……他们想留宿……”
男人闻言,转身从楼上下来,走到众人面前,瞬间换上一副热情好客的模样:“你这婆娘凶什么,不就是住一晚吗,进来便是。”
他伸手搂紧女人,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女人瘦小的身子在他怀中微微发颤,几乎要散架:“是……是。”
男人松开她,转头对众人笑道:“几位里边请,媳妇儿,还不快去多做几个菜,好好招待客人!”
女人如蒙大赦,狼狈地朝厨房走去,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逃。
进屋后,村长示意他们坐下:“我是本村村长,诸位先稍作歇息。”
陈秋秋挨着叶舒晚坐下,忍不住低声发问:“这村子,怎么只有你们一家人?”
村长脸上露出几分遗憾:“这里发展落后,年轻人都去大城市谋生了,老人也被接走了,只剩我们夫妻俩守着村子。”
叶舒晚看着他恰到好处的神情,心中越发怪异,她总觉得,这人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况且这里地势偏僻,寻常人根本无法进入,危险重重,这对夫妻又为何会在此生活?
方才他们绕村一圈,并未见到半分田地菜园,他们的食物从何而来?
更可疑的是,村长称女人为媳妇儿,女人却只唤他村长,言语间满是惧怕,丝毫不像夫妻。
元柯趁村长转身去往厨房的间隙,压低声音对众人嘱咐:“待会儿桌上的东西不要碰,万事小心……”
显然,他也早已察觉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