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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登門做客

苏菲的故事 穿堂风小李 3142 2024-11-13 01:19

  原來那晚村裡宴席過後,因為白紅殷不肯聽勸,執意不與沈文齊斷絕往來,她母親無計可施,便想了個法子,把她暫時支去了鄰村的表姐家中。

  那時白紅殷的表姐已懷胎八個多月,表姐夫遠在外地,她一個孕婦,身邊還帶著兩個年幼的孩子,既要下地幹活,又要操持家務,實在分身乏術。表姐自幼喪母,白母本打算等村裡喜酒結束,親自到鄰村照料這外甥女,不想竟發生了沈母那樁事。她轉念一想,便決定讓女兒代自己前往。

  白紅殷原以為只是過去幫襯幾日,不料表姐竟告訴她,表姐夫要待孩子出生才回來。她自然不可能扔下一個臨盆在即的孕婦和兩個幼童獨自離去,無奈之下,只得暫且留下,等表姐順利生產,表姐夫歸家後,自己再回村裡。

  她想著與沈文齊只是分開一兩個月的時間,卻不承想,待她回村,沈家母子都已搬離了村子,不見了蹤影。

  她蹲在沈家門前,哭了很久很久。她想不明白,他為何要這樣不辭而別。

  她不曉得沈文齊臨走前曾來找過她,更不曉得他曾給她寫下一封又一封的信——而她,一封也未曾收到。直到後來她才知道,所有信件全都落在了母親手裡。而她母親,竟瞞著她,將全部信都一一撕毀了。

  她好不容易打聽到沈文齊搬去的村莊,結果村民卻告訴她,他已跟隨小表舅走了,去了遙遠的北方。

  那一瞬,白紅殷只覺整個世界都轟然崩塌。他走了?再也不回來了嗎?他怎麼能如此狠心,連一句話、一紙信都不給她留下?他怎麼會那麼狠心,一封信一句話都不留給她?是因為宴席那晚,她像個陌生人般躲在人群裡,冷眼旁觀,傷透了他的心?若真是如此,為何不給她一個解釋或道歉的機會?她多想告訴他,她心裡滿是愧疚,當晚她沒有站出來與他一同面對,是她不夠勇敢。

  沈文齊這一去,便杳無音信。可她不管不顧,執意要等他回來,拒絕母親介紹的婚事。時間一晃三年過去,眼看女兒年紀愈長,再等下去,終身大事怕是要耽誤。白母無奈,只得找人假傳消息,說沈文齊早已在外地娶妻生子,不會再回來。

  如此,白紅殷才真正斷了念想,認了命,答應了母親安排的婚事。

  多年後,時過境遷,兩人在他鄉意外重逢,當年所有誤會終於一一解開。只可惜,時光無法倒流,一切已無法挽回。兩人約定,將這段情深藏心底,從此以兄妹相稱。

  老太太輕聲歎息,語氣平靜地總結道:「我跟他,到底是有緣無分。」

  「外婆……」蘇菲亦不免唏噓。她從不知外婆年輕時有過這樣一段刻骨銘心的往事,更為外婆與官東外公這段無果的情緣深深惋惜。

  「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向官先生打聽那張照片的下落。」

  老太太聞言,欣慰地點了點頭。當年她生辰,沈文齊特意帶她進縣城影樓拍下合照,沖洗出兩張,一人一張,各自珍藏。後來她嫁作人婦,為免丈夫介懷,只得忍痛將相片燒毀。照片化為灰燼,她的心頭也從此有了一個洞。近年她心臟不好,醫生說隨時都有病發的可能,所以年後老太太便悄悄為自己預備壽衣、遺像與棺木,並著手準備自己的隨葬品。而她最想帶走的,是當年與沈文齊的那張合照,那是她在人間最留戀的物品。

  「可是外婆,您怎麼曉得官先生的外公還留著照片?他會不會也像您一樣,怕妻子介意而燒了?」

  「妻子?不,他一生沒有娶妻。」

  「那官先生的母親……」

  老太太輕輕搖頭:「並非親生。她是個棄嬰,當年沈文齊見她可憐,便收養了她。」

  「原來如此。」

  「他曾說過,那張照片他一直好好收著。我聽說,他的家人至今還保留著他的舊物,只是,他走了這麼多年……」外婆苦澀地笑了笑,「但願還能尋回吧。」

  清晨十點,蘇菲提著外婆備好的竹籃出了門。

  她叫了輛計程車,車行一個多小時,才抵達官東的山莊別墅。下車後沿著羊腸小徑步行,林蔭深處,一座隱於山野的莊院豁然出現。耳畔有來自遠處的風聲,枝頭鳥鳴斷續,方圓十里不見人煙,天地一片安靜。

  她怎麼也料想不到,這會是一名叱吒生意場的商人所居之地。原本對於這個男人棄市中心的豪宅大院不住,獨選這鄉野僻靜之地棲身,甚為不解,然而此時此刻,站在山莊門前,環顧四周風光,她似乎便能明白了。

  此處獨攬一方清靜,遠離都市塵囂,莊前一條小河靜靜流淌,莊後石灰岩山秀美獨特,山環水繞,令人流連。望著這片景致,蘇菲心底莫名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仿佛從前來過,可細細追憶,卻又毫無頭緒。

  站在官東家門前,她忽然生出一絲緊張。按完門鈴,不過片刻,門便開了。官東一身淺灰休閒服,靜靜立在門前。

  「蘇小姐,你來了。」他對她頷首微笑。

  一如外婆壽宴上所見的那般溫文儒雅,只是今日眉宇間多了幾分閒適。

  「官先生。」蘇菲禮貌致意,「希望沒有打擾到你。」

  「裡邊請。」官東側身讓她入內,語氣溫和,「俗話說,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何來打擾之說?倒是勞你大老遠跑這一趟——」他目光落在她手上,「好別致的竹籃。」

  「哦,這個。」蘇菲輕輕抬起竹籃,向他示意,「這是外婆特意為你準備的,為了感謝你來參加壽宴,裡面都是她親手做的小糕點。」

  官東聞言,很自然地伸手接過她手中的竹籃。

  「好極了。我平日懶得出門,好些天沒進城採買,家裡早沒什麼吃食了。如今有姑婆做的糕點,就算接下來幾天閉門不出,也不愁會斷糧了。」

  蘇菲被他這句玩笑逗得輕輕一笑:「你這裡確實偏了些,開車出去買東西也挺費勁的,能躲懶就躲吧。」

  偌大一間複式別墅,高堂素壁,明窗淨几,傢俱多以原木打造,裝修簡樸淡雅,別有一番素净氣質。蘇菲望著,心下不由又是一番刮目。

  官東見她似對屋子頗感興趣,便提議:「若不嫌弃,不妨隨意參觀。」

  蘇菲便在屋內緩步觀覽,官東紳士地跟在其後,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不時從旁為她講解幾句。

  參觀完畢,兩人回到客廳。蘇菲環視四周,目光被廳中一對造型古雅的木椅吸引。

  她回頭望向他,輕聲問:「可以坐嗎?」

  他輕抬一手,做了「請」的手勢。

  蘇菲便坐了下來,指尖輕輕撫摸著椅邊扶手。

  「你知道嗎,以前拍古裝劇時,在片場常見到這類椅子,但一直不曉得它叫什麼名堂。」

  「這是明式圈椅。」官東解答,隨即走到另一張圈椅旁落座。

  「別告訴我,這一對圈椅也是你親手做的?」蘇菲笑眯了眼望向他,想起壽宴上他送給外婆的那個木雕葫蘆。

  「噢,不是。」官東擺擺手,笑道,「我倒但願是。要知道打磨一張圈椅不算難,難的是尋到好木材。像這種印度野生小葉紫檀相當稀有,樹齡往往需要三五百年。上乘木材,理當交給上乘木匠。我於木工不過略懂皮毛,平日裡做點小手藝尚可,若真要把如此珍貴的木材送來,實在不敢貿然動斧,怕只怕暴殄天物。」

  「《西遊記》裡,孫悟空被壓五行山五百年方遇唐僧,你這塊木頭在印度生長五百年,才來到中國遇見它的主人。」

  「咦?」官東微微皺眉,佯裝不滿,「蘇小姐怎麼拐了彎來罵我。」

  「我罵你?」蘇菲一怔。

  「方才你不是說我『你這塊木頭』……」

  蘇菲愣了愣,隨即會意過來,頓時忍俊不禁。兩人四目相對,同時放聲笑了出來。

  初次見面時,兩人並無太多交談,第二回上門,蘇菲才慢慢發覺他風趣幽默的一面。

  兩人说笑片刻,官東又領她走出客廳,到庭院去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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