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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他的外公與她的外婆

苏菲的故事 穿堂风小李 3673 2024-11-13 01:19

  原來官東並非蘇菲的什麼表哥,只是他的外公沈文齊與蘇菲外婆白紅殷情誼篤厚,兩人以兄妹相稱,因而官東自小便把白紅殷喚作「姑婆」。

  官東比蘇菲年長五歲,十二年前妻子難產去世,留給他一個尚在襁褓的女兒,如今女兒已入讀中學。

  自高中起,官東便離開家鄉,去了上海讀書。跟大多數平凡人一樣,畢業後他找了份穩定的工作,在當地一家出版社裡當編輯,幾年後與大學相戀的女友成婚,日子平淡安穩。原本一切都安穩平淡,然而妻子的猝然離世、女兒的降臨,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官東的母親既心疼孫女一出生就沒了娘,又擔心兒子一邊工作一邊照顧女兒過於辛苦,執意勸他搬回家鄉,以便相互照應。

  思慮再三,在一個秋日的早晨,官東抱著剛滿月的女兒官平安,坐上了從上海開往南寧的火車。

  歸鄉之後,他接下父親經營的養豬場,就此踏上創業之路。十年的時間,他將一個毫不起眼的養豬場經營成廣西知名的優質豬肉連鎖品牌,構建起集生豬繁育養殖、屠宰、冷藏加工、罐頭食品生產於一體的產業鏈,幾乎壟斷整個廣西的豬肉供應。近幾年,他又開始佈局生物科技領域,事業版圖越做越大。十二載一輪回,官東已從一名出版社小編輯搖身變成商界大佬,成了家鄉人人稱道的傳奇人物。

  儘管如此,他始終保持低調作風,且不喜住喧鬧市區,多年來都是一個人住在郊外的山莊別墅——那是外公沈文齊留下的老宅,也是他童年生長的地方。

  官東是外公一手帶大的,父母年輕時遠赴深圳打工,直至外公過世,為照顧他才回鄉開辦了養豬場。這點上,女兒平安跟他頗有幾分相像。這些年埋頭打拼事業,他鮮有時間照顧女兒,所以平安從小交由爺爺奶奶撫養。二老帶著孩子住於市區的獨棟別墅,這樣也方便她上學。

  他將山莊附近一帶的地皮悉數購下,卻並沒有對老宅做過多改建,儘量保持記憶中屬於它的模樣,守著屬於老宅的溫暖與質樸。

  近兩年公司業務步入正軌,加上特助包龐博能幹得力,替他分擔了大半事務,官東終於可以稍稍鬆一口氣。打拼了這麼多年,幾乎從未真正停歇,如今總算能放慢腳步,閒時炒茶、看書、做木工,慢慢回歸平淡樸素的生活。

  由於官東是帶著女兒的鰥夫,白紅殷起初並未曾想要將他與外孫女湊作一對,只一門心思放在其他未婚的年輕後輩身上。可惜她有意要介紹的後生,蘇菲一個也沒看上眼。

  本以為這回壽宴徒勞無功,沒想到當晚散席回家,老太太無意間聽見蘇菲向兒媳打聽官東的來歷。她太瞭解自己外孫女的性子,向來不好奇別人的事,如今主動詢問,許是在蘇菲眼裡,官東是特別的。

  老太太仔細想想,官東為人處世、才幹氣度樣樣出色,與自家外孫女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煞是般配。原本因著與沈文齊的情分,她對這位後輩便格外親近,若他真能成為自己的孫女婿,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她心裡盤算著,應當想法子製造機會,讓兩人再見上一面。

  兩天後,老太太把蘇菲喚到家裡,拎出一個竹籃擺在她面前,滿面笑意道:「菲菲,這是壽宴的回禮,辛苦你替外婆走一趟。」

  蘇菲哭笑不得,好些年沒人敢這樣使喚她跑腿了,不過既是外婆吩咐,她又豈會不從。

  「要給誰送回禮呀?」

  蘇菲好奇掀開籃子,裡面整整齊齊擺著各式傳統糕點,一看便知是外婆的手藝。

  「親戚朋友都送過了,就差小東。正好他今日在家,你等會兒把這些捎過去給他。」

  「小東?可是那天壽宴上的官先生?」

  老太太點了點頭。

  蘇菲覺得有些不妥:「外婆,我跟他只見過一面,這樣貿然上門……」

  「什麼一面,才不是,你們小時候早就見過了。」

  「小時候的事哪還記得?我一個陌生人貿貿然跑去人家裡,總歸不大好。要不,您跟我一起去?」

  老太太連連擺手:「小東住在郊外,我這腿腳不好使,哪裡走得動?」

  「那讓舅媽陪我去。」

  「不好不好。」外婆笑她,「你都這麼大個人了,還要人陪?況且……」老太太頓了頓,滿佈皺紋的臉上竟掠過一絲難得的羞赧,她拉過蘇菲的手,輕輕握在掌心,「有件事,外婆確實需要你幫忙。」

  蘇菲見她神色認真,頓時收起了玩笑。

  「什麼事,外婆?」

  「其實說起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一張老照片。這麼多年過去了,也不曉得還能不能找回來。」

  蘇菲一頭霧水:「照片?什麼照片?放在哪裡了?」

  外婆輕輕歎了口氣,滿是感慨:「那是我跟小東他外公年輕時拍的合照,也是唯一的一張。」

  餐桌上擱著一個白色菜罩子,老太太緩緩起身,走過去掀開罩子,從底下端出一碟糕點,輕輕推到蘇菲面前。

  「來,你且慢慢吃,我慢慢給你講。」

  「喵——」一聲細軟的貓叫響起。許是聞見了食物的氣味,沙發底下探出一隻小爪子,鑽出一隻小花貓。

  外婆彎腰將她養的貓兒抱入懷中,溫柔地輕撫貓背。小花貓很快便昏昏欲睡,而故事,也隨著外婆的聲音徐徐展開,飄回上世紀六十年代那個遙遠的鄉村……

  那時候,白紅殷和沈文齊都還年輕,兩人是同一個村的,情投意合,已經快到談婚論嫁的地步。後來有一天村裡有人辦喜事,全村人都去喝喜酒,沈、白兩家自然也在其中。

  沈文齊的母親向來陰翳寡言,自從兩年前經歷丈夫離世的打擊,性情愈發陰晴不定,以致親戚朋友漸漸都與她疏遠了。

  當晚喜宴,沈母不知受了什麼刺激,酒席吃到一半,忽然站起身來自言自語,神情驚恐,渾身顫抖。沒過多久,她徹底失控,尖叫著掀翻滿桌酒菜,見碗就摔,誰來攔阻就張嘴咬誰,連自己兒子沈文齊都認不得,一口咬在他手臂上,滲出鮮血,猶如失心瘋一般。

  在場所有人都嚇呆了。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沈母如驚弓之鳥,掙開人群,跌跌撞撞往外跑。沈文齊見狀,立刻追了上去。

  前方的人見沈母瘋癲模樣,一個個唯恐避之不及地散開,人群裡頭站著的其中一人就是白紅殷。她瞪大滿是驚懼的雙瞳,看著沈母狼狽地從身旁跑過,然後她看到了追在後頭的沈文齊。

  那一瞬,白紅殷呆立原地,腦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該作何反應。她一輩子都忘不了,她和沈文齊對視的那一刹,他眼裡翻湧的痛苦、難堪與無助。

  他垂著頭,沉默地從她身邊跑過。等她終於回過神,想要跟上去時,一隻手從身後猛地拽住了她。回過頭去,是她母親淩厲的阻止眼神。

  那天之後,村裡人人都說沈母瘋了。

  那個年代,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人。白家從此嚴禁白紅殷與沈文齊再來往。沈母清醒過後,對自己在喜宴上的失常行為雖記不清晰,但也隱約有數,自知無顏面對村民們的異樣目光和背後閒言,再三央求兒子帶她離開,到她娘家的村莊去住。沈文齊縱有萬般不捨,終究抵不過母親淚眼哀求,只得應下。

  那件事之後,沈文齊一日復一日地等,卻始終不見白紅殷前來。搬離村子前一天,他想著不管怎樣也要見她一面。素日裡,白家同村裡多數人家一般,習慣敞開堂屋大門,可那一日,白家的大門緊閉了一整天。

  他在她家門外來回徘徊,遲遲不見她的身影,正咬著牙要上前敲門,白紅殷母親卻先一步開門出來了。

  白母直言告訴沈文齊,白家斷不會把女兒嫁到他家去服侍那樣的婆婆,勸他為白紅殷的將來著想,別再糾纏她女兒。

  沈文齊黯然離去。可不管旁人說什麼,他始終堅持,要親耳聽一聽白紅殷的想法——唯有她親口說出的話,才算數,不管她的決定是什麼。

  離村之後,他從未間斷給白紅殷寫信,然而所有的信件皆如石沉大海,一封回信也沒有。

  後來為了給母親買藥治病,他不得不向小表舅借錢,而還清這筆債的代價是,他需要跟隨小表舅到內蒙古大興安嶺林區當三年伐木工人。

  臨行前,他冒著雨,在山路上走了四個鐘頭,跑回村子只為見她一面。他躲在她家門前那棵苦楝樹後,直等到天色全黑,也沒能等到她走出門來。

  最終,他只能帶著對她的無限思念遠赴他鄉。

  在大興安嶺的日子,餐風露飲,爬冰臥雪,生活異常艱辛。每到夜晚,當工棚其他工友們都紛紛躺下了,他會一個人靜靜地蹲在爐子旁,借著柴火微光,一封接一封給她寫信。

  可是,三年的時光裡,她始終沒有回過他一封信。儘管如此,他也從未中斷過寫信。因為唯有在寫信的時候,他才能真切地感覺到,他與她之間還存著一絲牽絆。

  然而,他怎麼也沒想到,三年後當他終於踏回故土,白紅殷已經嫁作人婦。

  「啊?」蘇菲雖然早已知道結局,可聽到這裡,仍舊忍不住輕聲驚呼,「外婆,您當初為什麼不給官先生的外公回信呢?」

  老太太神色黯然,輕輕歎道:「一切,都是造化弄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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