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所爱之人皆化作尘埃,所经之痛皆刻入骨髓,那么,不老不死的馈赠,究竟是命运的垂怜,还是永恒的惩罚?
我要……找到他。
——沈寻清
“叮铃铃……”忆清咖啡店门前的风铃被推门的风掀起,撞出一串脆响,很轻,却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张店长正低头核对着账目,笔尖在账本上顿了顿,抬眼便见一个身影逆着光走近。来人裹在一身纯黑里——黑色T恤、黑色运动裤,连鸭舌帽檐都压得极低,手里捏着她贴在玻璃门上的招聘广告,步伐笔直,径直朝她走来。
她下意识地眯起眼审视,直到对方走到吧台前,抬手摘下帽子。
张店长的呼吸蓦得顿住。
那是一张近乎挑不出瑕疵的脸:剑眉斜飞入鬓,眼窝深邃如潭,鼻梁高挺得像精心雕琢过,下颌线利落得能划开空气。目测足有一米八八的个子,站在狭小的吧台前,周身带着一种与市井烟火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倒像是刚从某个顶层会议室走出来的人,而非来应聘服务员的。唯一的“缺憾”,是脸色过分苍白,透着几分久病初愈的脆弱,像蒙着一层薄霜。
“他这气质,说是来收购店的都有人信……”张店长心里嘀咕,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不过……这张脸要是摆在这里,客源怕是要翻番了……”
“我们这儿招服务员,得能吃苦,手脚麻利。”张店长收起惊艳,语气公事公办,毕竟是店长,不能太轻浮,“之前做过服务业吗?”
男人摇头,声音清冽如冰泉,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但我学东西很快。”
“那试试?”张店长指了指吧台后的咖啡机,“基础的美式会做吗?”
安越走过去,指尖迟疑地触碰机器,眼神里带着对陌生事物的茫然。他盯着按钮看了片刻,又低头观察管道走向,忽然像是抓住了某种规律,笨拙地按下开关。磨豆时手劲没控制好,粉末洒了些出来;填粉时压得太轻,萃取的咖啡液偏淡。三分钟后,一杯算不上标准的美式递到张店长面前,杯壁还沾着点咖啡渍。
“呃……”张店长看着杯子,又看了看他紧绷的侧脸——这人明明很生疏,却透着股不肯认输的认真,倒让她想起自家那刚学做事的侄子。
“拉花就不用试了,这机器你显然不熟。”她摆摆手,心里已有了计较:这附近经常有剧组拍戏,来来往往小粉丝也不少,他这张脸确实够吸引人。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但看你肯琢磨,手脚也还算协调,先试用三天吧。”
安越微怔,似乎没想到会被录用,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松动,轻声道:“谢谢。”
“先说好,试用期工资低,活儿不少,擦桌子、拖地、帮客人点单都得干。”张店长补充道,“对了,会笑吗?咱这是服务行业,总不能板着脸吧?”
男人眼中闪过讶异,却没多问,极轻地扯了扯唇角。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却像一道光劈开周身冷意,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柔和了几分,转瞬又恢复了平静。
“行,先这么定了。”她笑得眼角堆起细纹,递过一张登记表,“来,登记下名字、身份证和电话,还有银行卡信息,到时候我给你做工作牌和工服,给你上系统。”
男人执笔的手顿了顿,眼神掠过一抹茫然。名字……脑海里毫无预兆地浮起两个字,他便顺着念了出来:“安越。”
“我没有身份证,也没有手机。”他抬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平淡,听不出委屈或窘迫,“如果可以,我今天就能上班。另外……我能住在这里吗?”
张店长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这通身的气度,怎么看都不该和“无家可归”沾边。没有身份证?这年头,谁会是黑户?她心里警铃乍响,可目光落在安越那双干净得近乎纯粹的眼睛上时,又莫名松了劲。
总觉得……他该来这里。
“后头有员工宿舍,就你一个人住。”她拿起笔,语气放缓,“身份证的事……你要是信得过我,回头我带你去派出所问问。先开工吧,包吃包住。”
她望着眼前的青年,脑子里已脑补出一长串“豪门落难”的戏码,眼神不自觉地染上几分慈爱。
安越微怔,指尖蜷了蜷。这人……有点奇怪。派出所?
我不能去,得想办法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但他还是点了头,应了声“好”,语气依旧平静。
安越确实学得极快。磨豆、萃取、拉花,不过半小时,冲调咖啡的动作已行云流水,连她特意刁难的“三分糖七分奶”的特调,都精准得挑不出错。
接下来半天的服务工作,安越的表现不算亮眼,却足够踏实。擦桌子时会蹲下来擦桌腿,拖地时顺着纹路来,连客人随口提的“杯子要烫过的”都记在心上。有熟客嫌他动作慢,他也不辩解,只是加快手里的活儿,额角渗出细汗也顾不上擦。张店长看在眼里,暗自点头:至少不是个眼高手低的。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来时,店里来了位新客人。
“您好,请问您需要点什么?”安越走上前,声音温和了些,却还是带着点生涩。
女生抬头的瞬间,呼吸漏了半拍。
眼前的男人分明穿着最普通的白衬衫,可那双眼眸像盛着星光,鼻梁高挺得恰到好处,连说话时微动的喉结都透着说不出的张力。“天呐……极品帅哥!”她在心里尖叫,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安越见她愣着,又问了一遍。女生猛地回神,结结巴巴道:“啊……我、我要一杯冰美式。”
待他转身去调咖啡,女生立刻摸出手机,在闺蜜群里狂敲:“姐妹们!我在忆清咖啡撞见个神颜!比娱乐圈顶流还能打!等下偷拍到图就发过来!”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速发!我倒要看看谁能艳压我家佑泽哥哥!”
这样的场景,在安越来了之后成了常态。有人专为看他一眼而来,有人被咖啡香与他身上的沉静气质留住。安越的日子在磨豆声、点单声里变得忙碌,却也奇异地……填满了某种空白。只是那份空白之下,藏着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