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龙纹玦
回到家后,沈寻清径直来到了书房,没有开灯,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映出模糊的轮廓。她走到书柜一角,指尖抚过一排书籍,最后停在一个蓝色的兔子摆件上,轻轻扭动。
书柜缓缓移开,露出了后面的暗格。沈寻清伸出手,从暗格里拿出了一个圆盘样的盒子,盒子是深色的,带着岁月的痕迹,表面刻着简单的纹路,低调而古朴。
“龙纹玦……”她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他们都是在找你。”
她打开盒子,里面铺着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块玉玦。此玦内壁光素,外壁雕着两条龙,回首相对,尾尾相接,像一个永远解不开的结,纹路清晰,质地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沈寻清的指尖轻轻拂过玉玦,目光飘向了遥远的过去,飘向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飘向了那个让她爱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的人。
1930年,战火蔓延,民不聊生。程越清带着部队奔赴前线死守阵地,那时候,她还是戚安悦,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小姐,每天守在电话机旁,一分一秒地等着他的消息,盼着他平安归来。
可等来的,不是他平安的捷报,而是漫天的硝烟,是阵地告急的噩耗,是他“壮烈牺牲”的传闻。
杨总指挥带着部队奋勇抵抗,拼尽全力坚守阵地,历经多轮激战,华国军队守住了阵地,赢得了胜利。
可程越清和他带领的小分队,却杳无音信,所有人都默认他们已经壮烈殉国。
戚安悦听到消息时,脑子一片空白,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不顾家人的苦苦劝阻,偷偷跟着程家的人前往前线附近,去寻找他的踪迹,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都不想放弃。
前线战场的外围,到处都是战争留下的痕迹,断壁残垣间还残留着烟火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触目所及,皆是萧瑟与沉重。
戚安悦看着眼前的景象,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弯下腰干呕,可心里的疼痛,比身体的不适更甚千万倍,密密麻麻的绝望与恐惧,几乎将她淹没,让她连站都站不稳。
她站在一片相对整洁的空地上,放眼望去,远处的阵地上,隐约能看到战士们坚守的身影残影,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只剩无声的沉默,每一处痕迹,都让人揪心。她全身僵硬,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往前迈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耳朵里仿佛还回荡着隐约的枪炮声、战士们的呐喊声,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回响,挥之不去,让她心神俱裂。
阿清在这里吗?他会不会只是受伤了,被人救走了?我一定是走错地方了,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戚安悦咬着唇,强撑着抬起腿,往前走了一步,可下一秒,她便浑身颤抖,瘫软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一个身影,那人穿着熟悉的军装,身形依稀能辨,只是手臂似乎受了重伤,蜷缩在那里,脸上蒙着灰尘,看不清模样,可戚安悦一眼就认出,那是申游生——申副官,那个总是笑着喊她“悦悦小姐”,总是护着她,总是在阿清面前替她说话的人。
戚安悦使劲捂着嘴,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无法控制地涌出眼眶,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这些为家国拼尽全力的英雄。
他们都是英雄!都是为了守护家国、挺身而出的英雄!都是和阿清一起,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兄弟!
她强忍着心里的悲痛和身体的不适,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在周边寻找,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角落。
我要找到阿清,不管他是受伤还是怎样,我都要带他回去;还有游生,还有所有坚守在这里的将士,都应该被好好安葬,都应该被后人永远铭记。
一遍又一遍,一处又一处,她找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看到程越清的身影。阿清是不是没死?他是不是被困在什么地方了?是不是在等着她去救他?
“阿清!你在哪啊?”她轻声呼唤,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哀求,几分绝望,“程越清!你出来好不好,你不要躲着我,就算你受了伤,就算你变得狼狈不堪,我也不会不理你,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出现,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陪着你……”
戚安悦抹了抹眼泪,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哽咽:“程伯伯程伯母也很担心你,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蝴蝶酥,等着你回去吃呢。”
她站在萧瑟的阵地上,头发凌乱,脸上沾着灰尘,眼神茫然又执着,苦笑着低声说道:“你一个大男人这么爱吃甜的,也不嫌腻,你回来,我天天做给你吃,好好陪着你。阿清,我求你,出来好不好?”
戚安悦继续往前走,脚步踉跄,目光依旧没有停歇,每多找一处,心里的希望就少一分,绝望就多一分。忽然,她的手被路边一根断木的尖枝刮伤了,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滴了两滴,落在了断木旁的一个东西上。
就在这时,那枚被鲜血滴到的圆盘状物件,突然发出了柔和却明亮的黄色光晕,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地方,驱散了些许昏暗。
戚安悦心中一动,刚想伸手去捡那个东西,眼皮却越来越重,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阿清,我还没找到你,我不能倒下,我还要继续找你。
同行的士兵看到戚安悦突然晕倒,立刻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连夜送回了家。又安排了人手,将申游生的遗体妥善安置,准备后续好好安葬,以慰英灵。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戚安悦一睁眼,就看到母亲高玉华一脸激动,眼眶通红,紧紧拉着她的手,声音颤抖:“维源!安灿!悦悦醒了,快来呀!”母亲脸上挂着笑容,眼泪却不自觉地一滴一滴掉落,砸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戚安悦的父亲戚维源和哥哥戚安灿也快速跑到屋子里,脸上满是焦急和后怕。“悦悦呀,你终于醒了,你吓死爸爸了,你怎么能偷偷跑去前线那种危险的地方?我和你妈妈、哥哥,整整担心了一夜,看到你晕着被人送回来,我们都快急疯了!”
“戚维源!女儿刚醒,身体还虚弱着,你不安慰也就算了,还数落她!”高玉华怒瞪丈夫一眼,语气里满是心疼,伸手轻轻抚摸着戚安悦的额头。
戚维源赶紧闭嘴,看着女儿苍白憔悴的小脸,眼里满是愧疚和心疼:“是爸爸不好,爸爸不该说你,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悦悦,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肯定饿坏了,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要是想吃外面的,让你哥去给你买!”高玉华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宠溺。
“是呀,悦悦,想要什么尽管跟哥哥说,我都给你买,只要你好好的,不再乱跑。”戚安灿温柔又宠溺地看着戚安悦,眼里满是心疼,他从小就疼这个妹妹,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更舍不得她置身危险之中。
“妈妈,哥哥,我不想吃其他的,你们去给我熬一些红枣粥吧,我想喝,好不好?”戚安悦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虚弱。高玉华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和疲惫的眼神,心里了然,女儿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不想被打扰,于是柔声说道:“好,你先躺会儿,好好休息,我和你爸爸、哥哥去给你熬粥,但是你一定不要胡思乱想,不管怎么样,爸爸妈妈和哥哥,都会一直陪着你。”
戚安悦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我没事,妈妈,阿清肯定没死,我还要攒着力气等阿清回来呢,你们放心。”
家人走后,戚安悦一下子泄了气,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在床上轻轻翻了个身,忽然看到枕头旁边放着一块圆盘状的东西,上面刻着清晰的龙纹,正是她在前线看到的那个物件。
这是什么东西……
这不是我的,我明明记得是在前线看到它的,后来就晕过去了,它怎么会在这里?
忽然,这枚龙纹圆盘发出了柔和而温暖的黄色光晕,一股温和的力量缓缓涌入戚安悦的身体,身上的疲惫和虚弱渐渐消散,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许多,仿佛又充满了力气。
这到底是什么?它会不会和阿清的下落有关系?它为什么会发光?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力量?
这么多年过去,龙纹玦一直安静地躺在暗格里,像一个沉默的谜,陪着她,走过了无数个孤独的日夜,也藏着无数个未解的秘密。
沈寻清摩挲着玉玦,眸光沉沉,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思绪。莱恩家族的目标,恐怕就是这枚龙纹玦。他们找了这个东西很多年,从未停止过脚步,如今,他们恐怕也察觉到了安越的存在。
而安越……他会不会也和这玉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毕竟,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感觉,和这玉玦带给她的悸动,太过相似。他的遗忘,他反复出现的梦境,他对那些战火场景莫名的熟悉感,会不会都和这龙纹玦、和当年的那场战争,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她不知道答案,却无比清楚,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悄然来临。而她,必须拼尽全力,护好安越,护好这枚龙纹玦,一步步揭开所有隐藏在岁月里的秘密。

